烛光
入夜后的圣域一片静谧,月早就落了下去,只有满天的星光如宝石般,镶嵌在如墨蓝色天鹅绒的夜空。
清凉如水的夜,就连星光也冰冷如夜。
慰灵地旁,克丽欧女神的居处闪着微弱的灯光。
“有什么事吗?”克丽欧打开了门,望着那个站在门外,想敲门却又犹豫不前的少年。
她那微卷的金色长发并没有象往常那样绾了一半在头顶,而是如水般从头顶倾泻而下。
星光中,她的金发闪着银青色的光芒。
“……我想……可以将您花园里的白菊……借给我吗?我保证一定会补种上的!”海蓝色长发的少年那清秀的脸上掠过一丝红晕。
“没问题呀,你要多少枝?”克丽欧静静地笑了,这个少年是不是有了心上人,所以才会大半夜地跑来摘花呢?可是……白菊……这种花能送给心上人么?
“三百七十四支。”撒加回答道。
“啊……那我得看看够不够了……跟我来吧。”克丽欧拿起桌上的烛台,昏黄的烛光照亮了她半边脸颊。
“三百五十九……三百六十……啊,好象还是差一点的样子,连那些只长出花蕾的都摘下来了,还是不够……”克丽欧用剪刀剪下最后一枝白菊,微微叹息了一声。
“真是对不起……”撒加手中几乎抱不过来那么一大把的白菊,他的脸已经完全被花束挡住了。
“没关系啊,该说抱歉的是我才对,没有找到那么多白菊给你。”克丽欧转过身来,接道,“对了,你要这些白菊做什么?要送人的话似乎也太多了吧?”
“……不多,一枝都不会多。”撒加犹豫了一会才道。
“你要去哪里?”见到少年抱着一大把白菊走向慰灵地的方向,克丽欧问道。
“慰灵地。”少年开口说道。
圣域的慰灵地对大多数人来说是个可怕的存在,那里终日阴风阵阵,一到晚上更是阴森恐怖,一般人没有必要绝对不会去接近这里。
撒加抱着那束白菊,缓缓走过每一座石碑。
石碑或倒或立,有的已经被风沙和岁月侵蚀得完全看不出上面镌刻的名字,有的更是失去了踪影,只留下了一个微鼓的土墩。
时光荏苒,没有人会记得过去的一切,就连刻在花岗岩上的名字都是如此,更何况是岁月的记忆?
失去的一切再也不会回来。
他在每一座石碑或失去了石碑的墓前,都恭恭敬敬地放下了一枝白菊。
冰冷的夜风吹过克丽欧的裙裾,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少年,并不象大家所见到的那样,有着阳光般灿烂明丽的笑容。
就算有,也该是如月光般清冷忧郁的微笑。
每朵白菊的旁边,撒加还很细心地放下了一截短短的蜡烛。
“终于放好了,现在……可以开始了。”带着一身白菊的清香,撒加从脚边的小布兜里取出最后一截蜡烛。
“为什么要选择今夜来做这件事呢?”克丽欧蹲下身去,让自己的视线可以平视那个跪坐在地上的少年。
“因为……今天是我和加隆的生日啊,好不容易才把加隆和其他那些孩子们都灌倒了……要不然他们根本不会放过我。”撒加笑得似乎有些无奈,“那些小孩啊……平时就知道缠着我……”
撒加说着,轻轻打了个响指。
所有的蜡烛都在瞬间被点燃了,包括拿在他自己手上的那只。
慰灵地摇曳着一片温暖的烛光,仿佛是天上的星辰落了下来……不,星辰没有这么温暖,没有这么明亮……
或许只有在人心深处燃烧的希望之光,才能与之媲美……
一朵柔和的暖黄色火苗映着撒加那白皙清秀的脸颊,那张脸此时是温和恬静的,带着一丝虔诚与期待,海蓝色的眼中,爱琴海的气息微微荡漾。
在克丽欧的印象中,只有奥林帕斯的诸神……才偶尔会露出这样透明的神情。
过去,从来没有人为这些亡灵们献上同样的祝福,献上对等的祭祀,纵是偶尔有人想起这个已经被所有人与神遗忘的角落,祭祀的对象也仅仅是自己所熟悉的人。
只有这个有着海蓝色长发与双眼的少年,在他的生日夜里,为慰灵地里所有的亡灵献上了平等的祝福。
只有今夜,这柔和明亮的烛光会为迷失了方向的亡灵照亮身前的路,让他们在走向黄泉时,能最后再看一眼人间的光明。
只有今夜,这柔和明亮的烛光会为望乡台上哭泣的幽魂点燃心中的希望,让他们能最后一眼看到人间的亲人,从此心中不再有牵挂。
今夜,就算是身在地狱最深处被烈焰焚烧着的灵魂,也会露出一丝微笑。
十二宫之战结束了,冰凉如水的夜里,月早就沉入了西边的地平线,满天的星光笼罩着慰灵地。
葬礼举行完了,悼词说完了,连墓前的鲜花也显得有些没精打彩。
淡紫色长发的男子轻轻拂去沾在墓碑上的草叶。
身材高大的褐发男子在他们五人的墓前放了咖啡。
暗金色短发的男子站在那里,没有说任何一句话,眼中却掠过一缕伤感。
金色长发的男子念完了最后一段往生咒。
蓝色长卷发的男子给每人倒了一杯酒,琥珀色的酒液在星光下变成暗蓝。
而最终,所有的人都离去了。
克丽欧从自己居所的窗口,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她并没有看见那位紫色长发的女神。
听说她离开教皇厅后就直接带着五位青铜战士回日本了。
慰灵地的夜很凉,哪怕现在已是初夏时节。
克丽欧听到门前的石阶上响起脚步声,站在她门前的人却迟迟没有叩响那扇门。
“请进吧,远道而来的客人。”克丽欧微微一笑,从桌边站起身来。
海蓝色的长发带着爱琴海的气息,在夜风中微微飘荡。
“是你啊……找我有事?”克丽欧问道。
“没事,算了。”他转身离去。
克丽欧慢慢走下石阶,手中拿着暗灰色的烛台。
一点昏黄的烛光在烛台上跳跃着。
“如果你需要白菊,自己去我的花园里采吧。”克丽欧静静地看着眼前海蓝色长发的男子,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加隆并没有去采白菊。
一丝水果蛋糕的清甜飘过午夜时分的慰灵地,蛋糕上闪耀着温暖的烛光。
那朵柔和的暖黄色火苗映着加隆那白皙清秀的脸颊,那张脸此时是温和恬静的,带着一丝虔诚与期待,海蓝色的眼中,爱琴海的气息微微荡漾。
打翻的红酒回到水晶杯里。
钟面上的时针与分针开始逆时针旋转。
飘零一地的落叶从淡灰色的石阶上飞回枝头,然后一丝一丝由黄变绿。
……十四年前的今天,同样也是这样一个冰凉如水的夜晚,那个海蓝色长发的少年带着一丝羞涩敲响了她的门,向她要了三百七十四朵白菊。
那个时候,所有的传说都还未开始。
爱琴海的湛蓝永远融进了那对双子兄弟的眼中。
没有人知道命运之线会如何编织,最大的幸福似乎就是一块小小的水果蛋糕。
十四年后,那抹海蓝色被埋入地下,他的墓前有着一枝白菊。
“……生日快乐,哥哥。”低得几乎听不到的声音,被夜风送到克丽欧的耳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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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在前面已经有了充分的思想准备,也隐约可以猜到后面可能的结局,但是在看到加隆的那句“生日快乐,哥哥。”时,心里那个痛啊……
飘荡着淡淡清香的水果蛋糕,映着幽幽火光,停留在冰凉寂静的午夜慰灵地,陪伴那永远逝去,注定只能在梦里见到的人,大人的煽情功力……果然了得
那样温柔如水的撒加,真是出人意表之外,然而想到他最后在女神怀里流泪时清俊的容颜,似乎一切又在情理之中了
但对于纱织没来参加撒加的葬礼我有疑义:如果她是个阴险的人,就会知道什么叫收买人心;如果她是个善良的人,就会不计前嫌。所以,无论她是什么样的人,都应该会出现的吧~~
QUOTE:
对一些人来说是很重要的 :em017:QUOTE:
时钟、绿叶,在十四年时间跨度的跳跃间,飞快的转换着。但是那不过是属于摄影机的或者属于神的循环的时间。人,既然已经知道了,就难以忘记。结尾的一段,貌喜实悲。是游丝特别喜欢的一段。比起当中的葬礼里,直白的痛苦来,这一段,更加巧妙。
顺便提个问题,为什么要是374朵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