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征文]花落时节

圣域的黄金圣斗士都知道，修罗讨厌花，非常非常讨厌。
穆从高原带回的雪莲，迪斯从黄泉带回的曼佗罗，卡妙从西伯利亚带回的冰兰，沙加从印度带回的青莲，甚至双鱼宫后的花园生长的玫瑰，他统统都讨厌。
“哼，没品位的家伙！”因为喜欢叼着花而从没有被修罗正眼看过的阿布罗迪忿忿的冷哼，“连迪斯那个不解风情的家伙都比他强！”
阿布罗迪至今都记得自己到圣域后和伙伴们的第一次会面，当他绽放着最甜美的笑容向那位山羊座伙伴打招呼时，修罗在看到他嘴上叼着的玫瑰后眼神一瞬间变得骇人的冷森，那种深入骨髓的寒意令他何时回想起来都禁不住一阵颤栗。
其实，修罗并不讨厌花。
他讨厌的只是花落。
仅此而已。
那是年幼的修罗被使者带到圣域时，对着教皇厅前铺了满阶满地的艳丽的玫瑰花瓣他沉默良久。
“落红非是无情物，化做春泥更护花……”
前教皇史昂，那个终日戴着青铜面具的人，用清亮的嗓音吟着东方国度的诗词，从教皇厅的台阶上走下来。
“你，也喜欢花？”他温柔的问阶下黑发的孩子，拖地的长袍在花瓣铺就的地毯上绽开一朵颓废的黑百合。
“不，我不喜欢。”修罗淡淡地回答。
史昂不以为然，“我想，带你到这里来的使者应该已经告诉过你，修罗，你是拥有圣剑——艾斯卡利巴的少年，是雅典娜女神所选中的圣斗士。”
“我为什么要去守护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女人？”
“雅典娜，是为了守护这片美丽大地和邪恶战斗的正义之神。这世上的一切，植物，动物，人类，都要依赖大地才能够生存，我们圣斗士，就是为了守护雅典娜而存在的。”
史昂抬起手，从风中飘来的花瓣吻上他的手心，他的手白皙光滑，衬得鲜红的花瓣愈加娇艳，
“圣斗士的一生，就象这花一样，灿烂的开放后，重归大地，等待着下一次的轮回。这是我们的命运，终其一生都是，轮回百世都是……”
“可是，我憎恨这样的命运！我只想做一个平凡的人，平凡的度过一生，而不是用自己的生命和鲜血去祭奠贪婪的诸神！”
我憎恶着这样的命运，我抗拒着这样的命运，我想要打破这样的命运！因为——
“我们不过是她的玩物而已！”修罗盯着青铜面具上朱红的眼睛，一字一顿。
“修罗！”史昂晶莹的贝齿咬住下唇，身体微微颤抖，“这是不可能的！因为，你是女神‘最忠诚的圣斗士’，有女神御赐的圣剑为证！”
我可怜的孩子，你的命运，从千万年前就已注定，再也更改不得！
“是吗？”修罗冷冷一笑，“从来没有人敢自诩忠诚！”
“而我，也会让你知道，”修罗看看自己的右手臂，“这个忠诚的证明有多可笑！”
一道赫亮的闪电划过圣域的天空。
史昂再也抑不住的颤抖，他看着黑发的孩子用犀利冷漠憎恶的眼神睨视着脚下的落花。
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再也无法回到从前了。
那个时候，史昂并不知道，修罗是携着记忆而生的，携着三千六百世想要挣脱命运却无奈绝望悲愤的记忆而生。
圣域惊栗的夜，教皇厅的大门悄无声息的敞开，脚下浓墨的影子，被沉默的火光拉长成诡谲的存在。
“山羊座修罗，我要你的选择！”
“你杀了女神和艾俄罗斯？”
“不，我只是打伤了艾俄罗斯而已，他已经带着那个女神转世的小丫头逃掉了！”
“你应该杀了他们！”犀利的眼神。
“那又如何，现在的圣域没有人能强得过我，”端坐在王座上的黑发红瞳的帝君不以为然，“我现在只想听听你的选择，迪斯和阿布罗迪已发誓效忠于我。你呢？有女神最忠诚的圣斗士之称的——山羊座修罗？”
“我只忠诚于自己！”甩开披风，修罗头也不回，“我会带回女神和艾俄罗斯的死讯！”
“修罗，你听我说，这个婴儿才是真正的女神！”
“我知道！”
知道了又能如何？
高举的右臂，对着崖下惊讶的褐发少年和他怀里抱着的婴孩。
我只是不甘于屈从命运而已，为了破坏它，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艾俄罗斯，你就为了你所忠诚的女神，做圣剑的第一个生祭吧！
血花飞溅。
高高的悬崖上，修罗冷眼看着那个女神最忠诚的战士倒在了最忠诚的证明下。
很讽刺是不是？我伟大的女神？
咆哮的圣剑，毫不留情的劈裂了女婴脚下的岩石，不经人事的婴儿哇哇啼哭着坠下悬崖。
雅典娜，我伟大的女神——去死吧！
修罗在崖边站立许久，然后转身离去。飒飒的披风在他身后卷起悲咽的哀鸣。
他没有看到的是，艾俄罗斯攀起的手臂；他没有看到的是，原本应该摔死的女婴浮在空中，稚嫩的嘴角裂出一抹不属于孩童的阴冷的笑：
修罗，你到底还是太嫩了！
我可爱的孩子，我已经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欣赏你在我的掌控中狼狈挣扎的困状了！
诛杀了艾俄罗斯后的那段日子里，修罗常常整夜整夜的咳血。
即使强壮如黄金圣斗士，以一个十岁少年的力量去对抗一个十五岁少年的力量依然太过勉强。胸口传来的剧痛时时提醒着他那个噩梦一样的夜晚，褐发的希腊少年悲哀怜悯的目光潮汐般在他意识的海洋中起伏，窒息的困顿使他久久不能入眠。
一个讽刺阴森的声音倏然穿越时空而来，如石子在玻璃上滑过般的刺耳，
[修罗？我可爱的圣斗士，你还好么？怎么，手刃了自己主人的快乐让你夜不能寐了么？]
冷汗从额头顺着鬓角滴下，苍白的手指紧握成拳，“雅典娜，你还活着？！”
[你说呢？]女神咯咯的笑声听起来更象是玻璃碎裂的锵然。
修罗推开阻拦的侍卫，一掌挥开教皇厅的大门。雕金的坐椅上，撒加挑着酒杯，妙龄女郎围在他的周围，莺歌曼舞。
“雅典娜还活着！”低沉压抑的嗓音仿佛是从地狱归来的死者，没有一丝生气。
“你在胡说些什么？！”撒加将艳红的酒液一饮而尽，摩挲着旒金的高脚杯揶揄地问，“他们不是已经被你亲手杀了吗？你难道连自己做过的事都不记得了？”
“我只是将他们击到悬崖下，并没有亲自去确认过生死！”
“哼，那又如何，凭重伤濒死的艾俄罗斯和一个婴儿能做什么？”
“撒加，以教皇的口谕命令所有的圣斗士出动，追杀艾俄罗斯和雅典娜！”
“你开什么玩笑！你想将圣域之变闹得天下尽知吗？”
“撒加！如果不这样做，总有一天你将亲眼目睹自己的失败！”
因为我比任何人都更加清楚的知道，那个女人的可怕……
顺着残留的小宇宙，修罗追踪到雅典神庙残留的废墟中。
这里，曾停留过艾俄罗斯的气息！
修罗一蹙眉，圣剑带着破空的嘶鸣切开脚下的大地。
碎石飞溅，被碾成齑粉的岩石间露出射手座那张年轻英气的脸，只是他的眼睛再也不能睁开了。
射手座圣衣已失踪，雅典娜也去向不明。
狡猾的女人，你已经选择好祭品了吗？
抬眼望去，夕阳如血，染红了半边天宇。
修罗不知道的是，城户光政带走了婴儿的雅典娜，并将百子悄悄混入了圣域从世界各地招募的预备圣斗士中。
十三年，他从不停歇的寻找，他夜夜辗转难眠。梦中有着战争女神疯狂的刺耳的大笑，每每从梦中惊醒，女人阴冷得意的笑仿佛魔咒一般，反反复复在空旷的宫殿里回荡。
[修罗，你是我最忠诚的圣斗士！]
“闭嘴！”
[修罗，你是我最忠诚的圣斗士！]
“给我闭嘴！”
[修罗，你是我最忠诚的圣斗士！！！]
“我叫你闭嘴没有听到吗！该死的女人！”
[呵呵呵呵，你逃不掉的，只要在你的右臂中有我亲赐的圣剑，你就永远都是我‘最忠诚的圣斗士’，我最好的玩具，哈哈哈哈~修罗，你就乖乖的等着我重归圣域的那一天，用你尊贵的膝盖跪在我面前，向我奉献你的忠诚吧，哈哈哈哈~]
“是吗？”修罗冷笑着按上右臂，青冥的眼在黑暗中切裂光的边缘。
当火钟燃烧的剩下三个格子时，修罗终于见到了那几个守护誓言守护雅典娜的少年。
“我们相信，沙织小姐是守护这世界的女神！”
天龙座坚定清澄的眼睛让修罗一瞬间想起曾经的自己，三千六百流年的前世，无忧无虑的人类的黄金时代。
那个时侯，他从披挂着盔甲的雅典娜手中接过圣剑时，也曾如此坚定的相信，自己，是守护这世界的正义的存在……
或许，你比我更适合圣剑……
腾空的巨龙象一道流星一样冲向天宇，在身体被熔化的痛苦中，修罗绽开一抹释然的笑。
我的身体将化为宇宙的尘埃，
我的灵魂将堕入地府，
我的一切，都不给那个妄图操纵我的女人留下，
就连圣剑，我也已交托给了那个愿意为他所忠诚的女神战斗的少年。
冰冷的竖琴奏响之时，冥界之神唤醒了冰地狱中沉睡的灵魂。
“杀了雅典娜，我就给你永恒的生命！”
如果我在意永恒的生命就不会选择死亡，不过，我很乐意借助你的力量去亲手杀死那个女人。
我憎恨命运，我想要打破命运！
为了这个目的，即使除掉所有的阻碍也在所不惜！
艾俄罗斯是第一个，沙加是第二个。
当A·E的力量席卷毁灭一切时，修罗黑暗的视野中，一片柔软的触觉拂过脸颊，那是——沙罗双树的花瓣……
沙罗双树的花谢了……
空气中飘来隐隐的花香。
每一次的花落，都有人重归大地……
而我们的牺牲，已经太多了……
“米罗、穆、艾欧里亚，不要再对他们出手，并且，马上将他们带到我面前来！]
朦胧的视野中，紫发的少女得意的伸出双臂，睨视匍匐在她面前台阶下的战士。
[修罗，我说过你不可能杀死我的！]
那一刻，修罗泪流满面，他把牙咬的格格响。
该死的女人该死的女人该死的女人！
我这一生犯了三个错误，第一次，我应该切裂的不是岩石而是你的身体，第二次，我应该杀的不是那个少年而是十二宫前的你！
修罗咬着牙想撑起半身，却再度跌倒在地，两次A·E的碰撞消耗掉了他所有的力量。
第三次，也是我最不能原谅自己的一次，如果我还残留一点力量……
他吃力的想要向紫发的女神伸出手去，却只能颓然的扑倒，雅典娜回给他的只有阴冷的笑。
哪怕只有一点……我就能够……
撕碎你……

睁开眼，触目所及是扑面而来的飘落的花瓣，象粉色的雨一样，温柔的吻上他的眼睑。
“你醒了，修罗·梅安公爵？”
回首，一身华服的少女盈盈而立，陌生而又熟悉的容貌一瞬间刺痛了他的心。
“雅典娜……”
贵公主一怔，随即用扇子遮住上扬的唇角，“你已经想起前世的记忆了吗，我最忠诚的圣斗士——山羊座修罗？”
紫发的少女，魅笑如蛇：“呵呵，扶我回府邸吧，我们下午还要出席海亚王的登基盛典，你可不要忘了……”
[不要忘了……]
[不要忘了，你永远都逃不出我的手掌心，我最忠诚的战士……最有趣的玩具……]
修罗张开手，粉色的花瓣拂过他的手指，从指缝间摇摇欲坠。
一阵风扑来，将这些纯洁至殇的精灵拥入它的怀抱，倏然的流波，掠起花瓣扶摇直上，飘飞九天。   
如果，逃脱不了终要坠落的命运，那么，就在你还能够飞翔的时候，多一点自由，哪怕，只有一瞬，一点。
身后，花瓣如雨，飞舞着沧然坠落，每一片皆是刺目刺目的猩红。
[fly]是什么随风而去，是什么挥手不去，在晨风里，留下无言的泪滴[/f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