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atermark]天堂的尽头
穆
“天堂的尽头,是什么呢?到底是什么……有谁能告诉我……”
不知怎么的,自从回到帕米尔,我就一直被这个念头纠缠着,无力自拔。
或许,是我自己心甘情愿沉溺于其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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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岁以前的我,就像身在天堂一般快乐。圣域里有我最尊敬的老师、最亲密的伙伴,还有许多善良的人们。
虽然练功很苦,但在结束每天的功课后大家总会聚在一起,或者互相倒苦水,或者进行唇枪舌战,但最后总以嬉笑打闹收尾。
即便每次都不参与他们的争斗,但我总会坐在一边静静地看着,因为我喜欢这感觉。亲切的感觉。
最活跃的大概要算米罗、艾奥利亚和亚尔迪了,但他们三人的结局通常很“悲惨”——艾奥利亚和亚尔迪往往整不过米罗,而米罗也会随即被卡妙白眼或是被撒加训斥。
米罗总是会搞一些无伤大碍的恶作剧——连我也被他搞过一次呢!不过,当时沙加好象很生气,所以他以后再也没有对我开过分的玩笑。
记得一天下午,米罗神秘兮兮地凑到我耳边,吐出一句差点没让我跳起来的话:“你说艾奥利亚是不是有恋兄情结啊?”
“啊——?!”吓的我连正在背诵的口诀也忘光了。
“哈,你不用吓成这样吧!我还以为你的反应会很镇定呢!”他冲我扮一个鬼脸。
“…………”我一脸无辜地看着他。
米罗认认真真看了我半天,又小心地瞧瞧四周,确定没有人以后才悄悄地对我说:“艾奥利亚可是有个比谁都亲的哥哥呢!比我们这些没有亲人的小家伙可强多了。但我觉得穆更加幸运……唉,好羡慕你啊,你看大家都没爹没娘的,而你却有一个比父亲还疼爱你的师父……”他忽然住了口,幽幽地闭上眼睛。
米罗的话不禁让我想起了天堂。
在他们眼里,我算得上是身处天堂吧——有那么好的老师,对于没有父母的我们的确是一种安慰。更何况我的老师是教皇,是八十八位圣斗士中的领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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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我正努力地回想着米罗那天对我说的那番话,因为他的话中所涉及到的两个人,已经不存在了。
一个是艾俄洛斯,另一个就是我的老师。
就在昨天夜晚,老师的死,使我从高高在上如天堂般幸福的生活中跌落下来。
没有多少人知道吧,教皇是被谋杀的。不错,按现任教皇的说法,我的老师是猝死的。但我怎么可能不知道呢?我可是老师的学生啊。
我一度无法平静,我甚至想要找出杀害老师的凶手!
然而,我想起了老师几天前曾对我说过的一番话。
“穆,不管将来圣域发生了什么事,如果我不能处理,你就立即回到帕米尔去。”
“……是。可是,我什么时候回来呢?”犹豫着,我问出一句。
“回来……等到女神再度召唤你的那一天吧。别多问了,你终究是要回来的,这里才是你的归宿。”老师似乎不愿多讲下去。他一定对我隐瞒了什么。
而我却已深深地震惊了!老师说出了圣域最大的禁忌——女神。
“是,老师。”没有再多说什么,我默默地回到白羊宫。
在走进白羊宫的一刹那,我回首遥望那傲立于众山之顶的教皇厅,忽然发现,曾经的天堂,已不复存在。
那一年,我七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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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回忆中惊醒,我按捺不住从心底涌起的悲哀。
老师,我那曾经被人们视做至尊教皇的老师,我那慈祥如父亲的老师,死了。
我没有强大的力量,为他报仇。
那么,我只能按老师生前所说的,离开这里吧?
离开……等待女神的召唤……再回来……
忽然发现,我的人生早已是定局,甚至连归宿也有人替我找好了。一切像是一个有了结局的游戏,只等我们用自己的生命将它进行到底。
“天堂……离我而去了……”站在白羊宫前,我轻轻地对自己说。我已经下定决心,要走了。
等待我的,到底是新的生活,还是命运无情的轮回?
忽然,一只手搭上我的肩。回头一看,是沙加。他的眼神里满是痛苦与安慰的神色,然而他什么也没说。
我低下头,喃喃地问他:“沙加,你说天堂的尽头,是什么?”
沙加迷惘地望着我,好象在看一个陌生人。
我受不了他的眼神,更受不了自己的懦弱,我快步地离开了。我不愿他看到从我脸上滑落的泪。
离开圣域的一刹那,我回首遥望那孤独伫立的星楼,忽然感觉到些许老师的气息。
从此的十三年内,我就再也没有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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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帕米尔的一切都不错,起码比圣域好多了。
我收了一个徒弟,他很单纯,绝对地崇拜我,就像我当初崇拜老师那样。
我就是他的天堂。
那我的天堂呢?
“天堂的尽头,是什么呢?是什么……有谁能告诉我……”这个念头又开始在我脑中纠缠。
每次下山为村民治病或是解决他们的困难,我都会问他们一个问题:天堂的尽头是什么?
——天堂的尽头会不会是混沌一片?还是创世之初?
——应该是极乐世界。
——是天山女神住的地方吧。
……………………
听着村民们无比虔诚的回答,我只有微笑。
这些回答,都没有解开我的心结,无法解答我的疑惑。
其实在老师死的那天晚上,我曾经不顾一切地冲进教皇殿,找到了教皇,新继任的教皇。我本想向他追问老师的真正死因,但在见到他后,我呆住了。
教皇轻轻地取下面具,面具下是一张我再熟悉不过的脸!
这张脸,已不再有昔日那圣洁的笑容,取而代之的是无比虔诚的忏悔和深不见底的悲伤。
一瞬间,我明白了一切。
“撒加,你为什么要这样做?!”我在心底反复呐喊着。
那个曾经对我笑过、是那样温和的你到哪里去了?真的是你,是你杀了老师吗?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你说啊!
我的咽喉像被什么东西哽住了,心头一阵难过。我想哭,可我告诉自己必须忍住!
我强忍着泪盯着你,而你也用无比哀伤的眼神看着我,我甚至可以听见你的心,渐渐裂开一道口子——正如我自己的心一般啊。
有罪的是你,可那样的你令我无法坦然面对。
……我还是退却了。
我放弃了为老师报仇的念头。
我只是悲凉地问了你一句:“撒加,天堂的尽头是什么?”
你怔住了。
久久地凝视我,你终于开口,语气是同样的悲凉:
“天堂的尽头是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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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年后,我终于回来了。
这里,果真是我的归宿吗?
反正,我的命,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女神胜利的时候,我已经完全地麻木了,我只想这一切快快结束,我不想耗尽自己的青春。
而我,还有青春可言吗?
我的心是如此的苍老,我似乎看透一切又好象什么都不懂。
自从老师死后,自从我知道整个事情的真相后,我就麻木了。连撒加的死,也难以唤出我的一滴眼泪。
老师曾经说过:“哀莫大于心死。所以,穆,你千万不能让心死去。”
的确,我还没有死心,可我已经麻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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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沙加死去的时候,我再也无法保持平静了。
十三年前,我失去了老师;不久前,我还失去了撒加;现在,沙加也走了——我知道他去了哪里——他们都丢下我,不管我了。
一瞬间,耳边响起那个人曾经对我说过的话:
“天堂的尽头,是地狱。”
十三年前,我的命运就已注定,注定再也回不到昔日的天堂。
天堂的尽头 穆•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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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堂的尽头
沙加
知道吗,穆,我看见你哭了呢。
十三年前的变故,使佛陀转世的我也难以保持平静。我曾经看到过很多悲剧,但惟有这一次,我亲身经历。也正因此,刻骨铭心。
而你呢,那样温和、那样孱弱的你,却显得特别的坚毅。
因为你已决定离去。
不相信你会如此绝情,把我们扔在这里。
但是你还是走了。在你转身的一瞬,我看见,泪珠,真真切切地从你脸上落下。果然,你还是哭了。
看见你哭,真想抱抱你啊,但你就这么坚定地走了。不曾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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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得很小的时候,大家都很疼你,除了米罗这个坏家伙。
有一次,大家聚在一起玩时,艾奥利亚先淘气把米罗屁股底下的椅子抽掉,然后笑眯眯地请米罗坐下。米罗很机灵,看到自己的椅子没有了,就从你身下抽走了你的椅子。结果正想坐下的你自然摔了下去,头撞到了旁边的椅背,后脑勺立刻肿了起来,还有血流出来。
我陪你坐在地上,扶着你。我看着流血的伤口,觉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想你是不是很疼。可你倒好,摔傻了似的,一点表情没有。
相信米罗会把那一天深刻铭记,据他后来回忆,卡妙当即把他拖到天蝎宫里给狠狠说了一通,而且第二天他还被撒加骂得很惨。其实,最令他胆战心惊的,恐怕是接下来几天里我对他的态度,因为你的伤口一直没好,所以我每次碰上他都很想扔个天舞宝轮过去,只不过终究没下手。
后来,看着他在撒加的陪同下诚惶诚恐地向你道歉的样子,我们都忍不住笑了。受伤的是你,可你却最没有脾气,好象一切和你无关,所以你当即就原谅了他。而我呢,也不那么生他的气了。最开心的是撒加,他把你和米罗的手拉在一起,脸上久久回荡着清澈的笑容。
撒加笑得很好看。只可惜,今后看到的机会已经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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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记得,那一天,我悄悄站在你背后,望着沉思的你。
清清楚楚地听到你说,“天堂……离我而去了……”
那一刻,忽然发现你长大了。我不知是悲还是喜。
临走前你问我,“天堂的尽头是什么?”语气中透出那么多的绝望和无力。
我一怔,很快想到了答案。
然而,你却已迫不及待地走了,甚至不等我将它说出口。
我想说,“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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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决定踏进炼狱时,我不曾看见你,但我知道,你就在双树园外,替我拦下了艾奥利亚和其他人。我甚至听见你轻轻地对我说,“对不起……”
其实,该道歉的是我,因为我终究没能告诉你,天堂……
天堂的尽头 沙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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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堂的尽头
尾声
叹息墙前。
所有的人,燃烧起究极的小宇宙,准备将自己化进黄金箭中。
艾俄洛斯拉开了弓。
逝去前的一刹那,穆恍惚中听见,耳边有人对他说,
“天堂,没有尽头……”
天堂的尽头•完 谢谢观赏 第一次写这类文,不成气候,还请多提意见 ^_^ 2003/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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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开端
月色,清澈如水。
撒加走进房间,摘下面具,脱去厚重的法衣,合衣躺到床上。一头海蓝的长发从床头垂下,这蓝色是那么忧郁,让人心碎。然而更令人心碎的,是他脸上的孤寂。每当夜深人静,处理完繁重的公务,就这样躺着,他就会想起从前,那一切的一切,是那么遥远却又历历在目。他现在已经是高高在上的教皇了,可以说,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但在这十三年里,他的心是如此空虚。
一个人,孤孤单单,没有知心的朋友,只能与影子相伴。
要是十三年前他没有刺杀教皇,那么今天住在这里的就是艾俄洛斯了。而其他人,包括加隆,都会开心地活着,起码是活着吧。
想到这儿,他忽然深深地后悔了。
他后悔亲自将加隆送入水牢,他忽然很想很想把他叫到跟前,和他开开玩笑或是坐在一起说说从未谋面的父母。
他还后悔曾经伤害了一个孩子的心。史昂死的那天夜里,穆问他,“天堂的尽头,是什么?”他说,是地狱,同时没放过穆眼底掠过的一丝绝望。如果可以,他想收回这个答案,然后把穆放在自己的膝上。如果可以,他想成为他的天堂。
他更后悔让一个只有七岁的孩子去杀一个十四岁的青年,他也不该夺去另一个孩子唯一的亲人。艾俄洛斯,艾奥利亚,修罗,欠他们的情,恐怕这辈子他都无法偿还。
想到还债,他忽然萌生了一个念头。他想,或许可以把教皇的位子传给艾奥利亚?
就在这个念头出现在撒加脑海中时,他入梦了。
他梦见了加隆。
加隆只说了一句话:“自己犯下的罪,自己来承担。”
没有了,没有其他的话了。或者说,撒加只记得这一句。
然后,撒加就醒了。他躺在床上,望着外面很蓝很蓝的天,忽然想去看看加隆。毕竟是自己的弟弟。
二 沉沦
月光由海水反射到眼睛里,竟然是这么昏暗。不过这一点点光在水牢里已经能够照亮很多东西了。加隆靠在石壁上,目不转睛地盯着水波上晃动的白光。几年来,他已经习惯在每个夜晚凝视海水,然后想一些不着边际的事。
然而,这个夜晚有些与众不同。
反射的光芒似乎被人操控着,一寸一寸,由水面移上石壁,最终停留在一处光滑的岩石上。加隆看着这缕光,忽然觉得眼前变得明亮起来。他清楚地看见,那缕光停留的地方,有一道很浅却笔直的裂缝。
加隆很惊讶,因为他早已对这水牢里的一切了如指掌,而他却从未见过这条如此奇怪的裂缝。它不像是天然的,好像……是被刻出来的。
加隆的心里忽然有了一种兴奋的感觉,他不假思索地走过去,右手攀上那块光滑的岩石。
一瞬间,这条裂缝有感应似的放射出硫磺般的怪异光芒,岩石上更是显现出四道长长的、互相垂直的裂缝,看起来就像一扇门。
加隆推开门,一刹那,他好象看见一个背影,不过他马上觉得一阵头晕目眩,随即失去知觉。
………………………………………
身子……在不断下沉……下沉……
耳边有呼呼的凉风吹过,还可以听见惨叫声、咒骂声,还有……忏悔声。不过这一切似乎是从很遥远的地方传过来,传过来……
加隆明白,自己是在以很快的速度向下掉。可是,这感觉……很压抑。
他不知道自己还要下沉多久,不过渐渐地,速度慢了下来。
眼前出现一道昏暗的光,加隆的双脚触到了地面。
这里似乎是另外一个世界,两扇暗黑色的大门闪着不知名的诡异光芒。门中央有一把巨大的锁,似乎贯穿到门的那边。
忽然,门里传来“喀嗒”一声,有人在开锁。随着大门逐渐地打开,加隆不由大惊。他看见门内是整片的沼泽,有许多长着翅膀的天使在一片泥泞中不断扭动,努力保持着将头露出水面。
正当他惊讶地看着这些受罚的天使时,从大门后面忽然窜出几条凶恶的猎犬,向他扑过来。加隆一愣,立即使出黄金三角,却被一支飞来的长矛挡住。恶犬胡乱地吼了几声,悻悻地退下。看来有大人物要出场,加隆心想。
果然,一个东西悠悠地飘了出来。在它那没血、没肉、没表情的骷髅头底下,是一件宽大的黑色斗篷。斗篷一张一合间,可以看到,里面空空的,没有身体,没有手,也没有脚。它是个幽灵。幽灵从门内走出,那支长矛竟有感应似的回到它的身边,不离左右。
加隆叹了一口气,因为他看到那沼泽、猎犬和长矛时,就已经明白自己到了哪里。
幽灵淡淡地说道:“欢迎来到地狱。”
加隆笑笑,毫不畏惧地准备踏进地狱的大门。然而一个娇滴滴的声音响了起来:“请留步。”单听声音加隆就知道,地狱大门的两位看守者都出现了。
说话的是“罪”,地狱的看守者之一,而刚才拿着长矛的幽灵则是“罪”的儿子,“死”。
自己到底有什么能耐,让两位看守者出现呢?想到这里,一丝讽刺的苦笑在加隆的嘴角若隐若现。
“你就是双子座的加隆吧。”如此甜美的声音此时此刻在加隆听来却想吐,因为说话的“罪”是一个人头蛇身的怪物。
“是。”没有必要与这种堕落的天使套近乎。
“母亲大人,他似乎很不屑与地狱的守护者交谈呢。”“死”在一旁阴阴地说道。
“罪”听了,反而笑得更妩媚了:“我亲爱的儿啊,这位可是你父亲想见的客人哟。”
“那我们就把他送到父亲那里去吧。”
“加隆先生,请闭上眼睛。”
加隆闭上眼,只觉得耳边又忽忽作响,身子又一次飞速地下沉。
可他的心沉得更快。
因为“死”的父亲,即是地狱的统治者,撒旦。
三 忏悔
水牢前。
撒加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加隆竟然不见了?!可是水牢的栏杆和结界没有任何被破坏的迹象,莫非……他已经死了?
不要,不要!撒加努力驱赶着这个不详的念头,可是又无法得到更好的解释。他仔细地查看着水牢的每一处,希望能找出一点加隆的蛛丝马迹,他甚至希望看到水牢的结界已被破坏而不是像现在一样完好无损。
逃走……起码……也比死了好……
撒加不甘心地看着水牢,好象要把这里的一切,包括加隆的身影,都狠狠地记在脑子里。
记住了吗?
记住了,就回去吧。
从此,加隆在他的心里,成为一段残缺的记忆。
教皇厅。
“教皇大人,您怎么了?”
“哦,没什么,只是有点头晕。你下去吧,阿布罗狄。”
加隆……死了。没有人能从海牢里逃出来,从来没有。一辈子就这么一个弟弟,仅存的一个亲人,就这样死了。
为了当上教皇,杀死了史昂前辈和艾俄洛斯,还把加隆送进海牢;为了掩盖自己的真实身份,戴上那阴暗的青铜面具,穿起那沉重的丝绒法衣,终日呆在厚厚的幕帘下,无依无靠却又必须担负起教皇的职责。
想到这里,撒加不禁笑了。讽刺的笑,痛苦的笑,绝望的笑。
自己到底是为了什么才当教皇的呢?谋杀、死亡、孤单、无助……这些,难道是自己当初想要得到的吗?!
走进后殿,面对着雅典娜的雕像——那胜利女神与黄金之盾、那千年不变的笑容、那看破一切的眼神——撒加第一次虔诚地跪下。
“雅典娜,您是否听见我的忏悔?今天,我真正地向你忏悔,忏悔在过去的十三年内所犯的一切罪恶。
“可是,我又有什么罪呢?难道我犯下的罪行太多,以至于自己都麻木了、记不起来了?也许,十三年后才想起忏悔,已经太晚了吧。
“十三年,够了。我累了,太累了。登上教皇的宝座后,我没有感觉到任何欣喜,我的手抓不住除了权利之外的任何东西。这一切,都不是我想要的……
“我想要艾俄洛斯做教皇;我想要穆在史昂前辈的关照下做一个无忧无虑的战士;我想要沙加睁开透明的蓝眸;我想要所有的伙伴都聚在一起互相信任、而不是现在的四散天涯;我还想……还想听加隆叫我一声‘哥哥’啊……”
撒加久久地跪在女神像前,泪流满面。
一道闪电划过天空,亮得刺眼的白光之下,两道清澈的泪,真真切切,从神像眼中流下。
四 血泪
好不容易清醒过来,加隆发觉自己身处在一片冰冻之地。不知从何处吹来的寒风教人手脚冰冷,浑身发抖。
他身处的正是地狱的最底层,第九层。而他双脚所站立的冰冻之地,正是第九层的最后一环,“犹大环”。凡是生前背叛主人和恩人的,死后将坠落到此环经受无穷无尽的寒冷。
看着那么多的受罚幽灵,加隆深受震撼的同时却又悲哀地想到:这世上忘恩负义的人那么多,如此下去这区区一环怎么装得下众多的幽灵?
还有,哥哥……他死后会不会来到这里?
有生以来,加隆第一次真正担心起撒加。
“犹大环”的中央。便站着曾是“最美丽的天使”的撒旦。他的头上有三张脸,每张脸的下面都长出两面巨大的翅膀。那些翅膀上都没有羽毛,和蝙蝠十分相似,当他鼓动翅膀的时候,就有三股冰寒的风从腋下吹出,使所有的水面都结冰。撒旦的六只眼睛都在哭泣,眼泪和血水沿着三个下巴滴下来。他的每一张嘴里分别咬着一个罪人。
即使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加隆,见到了地狱之王,也不免心生寒意。他不禁低下头,想避开撒旦的目光,可脑海中却是那挥不去的血泪。
现在哭,已经晚了。
太晚了。
忽然,身后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加隆,请跟我来。”
晚了,现在忏悔已经晚了。
撒加久久地跪在女神像前。殿堂外倾盆的暴雨,噼噼啪啪,沉重地打在罪人的心上。
五 野心
加隆跟随着神秘男子来到一处平原,地面的裂缝内涌动着鲜红的岩浆,随处可见蜿蜒的毒蛇在匍匐前进。可就在这灼热的平原之上,竟然竖立着一幢幢豪华的宫殿。
“怎么样,加隆?这宫殿不错吧。”神秘男子开口说道。
“是你要见我吗,撒旦……?”加隆并不想相信自己的直觉。
“你怎么敢肯定我就是撒旦呢?”神秘男子的脸上露出一丝赞许的笑容。
“除了你,还有谁敢在地狱里建造宫殿呢?”
听了加隆的话,撒旦的脸上忽然显现出强烈的仇恨:“不错,只有我撒旦才敢做这等事!现在站在‘犹大环’中央的那个撒旦,不过是忏悔、懦弱的撒旦!强大、狡猾、复仇的撒旦就站在你的面前!我要带领我的伙伴用各种邪恶的力量引诱人类走向灭亡,我要让所有的人死后都坠入地狱!我还要击败净界的守护者,扩大地狱的领地!一旦所有的人类都堕落了,上帝‘从腐朽中创造神奇’的神话也就不攻自破,我复仇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加隆听了,心头涌出一阵寒意。如果换作别人,他可以把它当成痴人说梦;可说出这番话的正是撒旦,没有人怀疑他的野心与手腕。
“你找我有何贵干?”
撒旦并没有正面回答加隆的问题,却说出一番惊人的话语:“双子座的命运永远充满了迷雾,又往往以悲剧告终。一个人,拥有两张面孔;善与恶,此刻融为一体。“
加隆的眼中充满了迷惑的神情:“你……什么意思?”
“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难道你不想拥有更强大的力量吗?”
“更强大的力量?”加隆对这句话比较感兴趣。
“是的,你将得到10倍于现在的力量,远远超过你的哥哥。”
“你……知道我和撒加的事?”
“我全都知道。世界上没有什么可以瞒过我的眼睛。”撒旦略微抬一抬下巴。
“如果你给我更强大的力量,有什么条件?”
“只有一个条件:回到人间,打败撒加,代替他做圣域的教皇。”撒旦饶有兴趣地盯着加隆,等待着他的回答。
加隆努力猜测着撒旦的意图:他对双生子的秘密了解得如此清楚,现在又提出这种奇怪的要求,到底是为了什么?难道……他认定我有邪恶的本质,可以成为他手中毁灭人类的工具?
“是你把我从海牢里带出来的?”加隆试图转换话题。
“不,你只是偶然掉入这个空间。”撒旦的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那么说,我只是你偶然得到的一张牌?你不过是‘物尽所用’,通过操纵我来达到你的目的?”
“是又怎么样,”撒旦的脸上不带任何表情,“这样做对我们都有利——我可以报复上帝,你可以报复你的哥哥。”
“我拒绝。”加隆的脸上也不带任何表情。
撒旦似乎没有听见加隆的话,继续说道:“你想想,你的哥哥把你关在水牢里,一关就是十几年。他为了自己的阴谋不被暴露,甘愿牺牲自己的亲弟弟……”
“够了!不要再说下去了!”加隆愤怒地吼着,他现在终于有些明白,为什么北方天使愿意跟随撒旦背叛天庭、以至于坠落地狱仍不后悔了。撒旦,果然有着洞察人心的本领。
撒旦却不曾停口:“是人类的罪恶将你的哥哥引向歧途,而神则是所有罪恶的根源。他们将自己的游戏强加于人类头上,并以慈悲的面孔出现在人类眼前。他们既是游戏的参与者,又是游戏的主宰者,并是游戏最终的获益者。游戏的精彩程度取决于有多少人自相残杀,多少地区陷入战争的阴影。当战争的一方失败时,人类的将领在痛哭,在向他们侍奉的神明祈祷胜利;而他们的主神呢,当初问心无愧地接受了祭品,此时却在众神的宴会上举杯——因为,游戏很精彩。这些神虽然是游戏中的失败者,但他们同样享受到这场游戏带来的乐趣,这,就足够了。”
“你说得不错。可你不也是这场游戏的主宰者之一吗?!”加隆的语调里充满了讽刺的意味。
“是的!我也是主宰者!我掌握着成千上万的人的生命!但是你不要忘了,坠落地狱的我,也是这场游戏最大的受害者!”说完,撒旦忽然大笑起来,加隆甚至可以看见,他眼中的泪水。
是笑出来的吗?
是哭出来的吗?
还是,本来就存在的呢……
刺耳的笑声久久回荡在宫殿里,晶莹的泪珠颗颗滴落在平原上。
“你……还是爱你哥哥的,对吗?”撒旦忽然换了一种柔和的语气。
像被电到一般,加隆浑身一震:我爱哥哥……是这样的吗?他把我关在水牢里,我应该恨他,可我为什么……为什么没有一点仇恨的感觉呢……
“爱他的话,就应该把他从痛苦中解救出来。”撒旦的声音很低,很轻。
“解救……你是说,我来做教皇,把他从那个被诅咒的宝座上解救出来?”
“是的,你很聪明。”
“我拒绝。”第二次,这句话从加隆口中吐出,只是比先前更加坚定。
“为什么?”撒旦很不甘心,从北方天使的背叛到伊甸园的堕落,他撒旦哪次引诱别人不曾成功?而如今,眼前的这个人,硬生生地拒绝了他的“好意”。
“为什么?理由很简单:你们的游戏可以收场了,人类不应该生活在神的阴影之下。起码我,不会成为你们游戏中新的亮点。”加隆的眼中既有坚定,又有无奈。
“既然你的决心那样坚定,那我就不勉强你了。不过,进了地狱的人,是很难出去的……”撒旦的声音越飘越远,加隆发现自己瞬间回到了刚才的“犹大环”。
六 噩梦
撒旦怒气冲冲地回到宫殿里,立即召来了亲信——同为堕落天使的毕兹巴。
“尊敬的领袖,什么事使您这样生气?”毕兹巴问道。
“哼!那个加隆,竟然拒绝了我的邀请!”撒旦一拳打在桌子上。
“那您想怎样惩罚他呢?”
“惩罚还为时过早,我要把他留在地狱,”撒旦的脸上忽然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你现在派几个魔鬼去第九层看住他,别让他跑了。”
“好的,撒旦。”
“等等,”毕兹巴转身想走,却被撒旦叫住,“现在在地面上,希腊是什么时候?”
“刚过子夜吧。”毕兹巴答道。
“好,你去吧,我也正好有事要办。”撒旦一挥手,待毕兹巴匆匆退下后,转身快步走进宫殿的深处。
阴谋,正逐渐展开。
海蓝色的长发从床头垂下,睡着的人紧缩着双眉,似乎正在做着一个不寻常的梦……
“撒加……”
“谁?谁在叫我?”
“是我……”
“你是谁?”
“加隆现在在我这里……”
“加隆!他没死?!他在哪儿?”
“我说了,他在我这里……”
“你是谁?告诉我!”
“我叫撒旦……”
“地狱之王撒旦?”
“是的……”
“你想把加隆怎么样?”
“没怎么样,不过是把他当作人质罢了……”
“放了他!不准伤害我弟弟!”
“放了他没有问题,不过得有一个人来我这里替他……”
“谁?”
“你……”
一道闪电划过天空,睡着的人,双眉锁得更紧。
七 较量
加隆此时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离开地狱!尽管他正身处地狱的最底层,但他相信只要尽力往上走就一定可以出去。
站在“犹大环”里,加隆抬头望见上面一层层的地狱,不时传来痛苦的哀叫和仇恨的咒骂,却看不见可以往上走的路,心头不觉一颤:难道自己就这样被终身囚禁?
不!不能这样!加隆站在原地,努力思索着可以走出地狱的方法,却并未注意到身后有几双警惕的眼睛正注视着他。
他想起小时候一位长者曾说过:“从天国的绝壁坠落,九天后将沉沦到地狱的幽冥境地,地狱之王撒旦站在地狱的底层、地球的中心。从他的肩头滑落至他的脚下,有一条黑暗的隧道,另一端连接着南半球的净界山。在那山顶上,即是亚当夏娃曾经生活过的地上乐园。”
“如此说来,我可以从撒旦脚下离开地狱?”想到这里,加隆便鼓起勇气向“犹大环”中央的撒旦走去。正当他逐渐接近撒旦时,忽然感觉到头顶刮过一阵奇怪的风。
加隆一抬头,就看见空中有三个长着黑色翅膀的魔鬼,手拿锋利的叉戟盘旋在撒旦的周围。看样子只要加隆一靠近他们就会飞下来。
加隆在心中暗骂撒旦,脑子里却飞快地思索着对策。三个魔鬼中的两个在空中盘旋,另一个则守在撒旦的肩上,防止加隆从撒旦的翅膀上滑进隧道。
瞬间,一个念头出现在他的脑海中。
深吸一口气后,加隆先用瞬移来到空中,全力一击硬生生将空中的魔鬼打落到撒旦脚下。另一个魔鬼见状急忙扑打着翅膀向加隆俯冲而来,后者的小宇宙在瞬间爆发:“黄金三角!”第二个魔鬼随即陷入了茫茫异次元空间。
只剩一个魔鬼了。他不慌不忙地站在撒旦的肩头,翅膀一张一合,似乎在看加隆接下来要怎么行动。
以不变应万变。
可在加隆看来,这叫坐以待毙。
加隆并没有用瞬移,而是以飞快的速度向下冲来。魔鬼一看,急忙把叉戟举到胸前,准备抵挡加隆的全力一击。然而当他们靠得很近时,加隆却一个闪身绕到魔鬼背后。魔鬼早料到这一招,猛的一个转身便把手中的叉戟插进了加隆的肩头。
魔鬼很得意,但他看到的却是加隆的笑容,它随即发现,加隆用自己的身体牢牢控制住叉戟,而魔鬼则失去了手中的武器。
可是,爆发第二次小宇宙此时此刻对于加隆来说,已是不可能的了。
而他也的确不需要这样做。
下一步,又是出乎意料——乘魔鬼错愕之际,加隆一把抱住它,前冲的力量使得两人从撒旦的肩头跌落,飞速滑向撒旦的脚下、隧道的入口。
隧道很窄,狭长的入口恰好可以使一个人弯腰通过。可对于身躯很大、一时又无法收拢翅膀的魔鬼来说,如此下去它很可能被折断翅膀或是被撞断手脚。万般无奈之下,魔鬼只得一拍翅膀挣脱了加隆飞到一旁,眼睁睁地看着负伤的猎物坠入黑暗的隧道。
加隆没有死,他还活着!
撒加的头忽然很痛,脑海里全是加隆的影子,还有昨晚的那个梦。
“让我去换加隆……为什么?”撒加迷惘地抬起头,天窗上洒下的班驳阳光零零星星照射在眼睛里,亮得刺眼。
“教皇大人,这是城户纱织派人送来的挑战书。”
“知道了,下去吧。”无力地挥挥手,让侍卫退下。
雅典娜,还有那群青铜,终于要来了吗?
还有穆,他也要回来了。
忽然发现,自己还有那么多牵挂,还有那么多东西不曾放下。
正义,最终会战胜邪恶吧。
可是,神与人的较量,其实无所谓正邪呢……
八 逃离
终于逃出了地狱,加隆甚至可以看见,隧道另一头传来的希望的光,哪怕它是那么微弱。
他弯着腰在黑暗的隧道里匍匐前进,一寸,一寸。很漫长的一段路,不过自己应该走了不少路程了吧?
想到这里,加隆下意识地回头,却瞥见隧道的入口,一个黑影快速飞来。
是刚刚掉落在撒旦脚下的魔鬼!它张开长长的翅膀,在狭窄的隧道里巧妙地保持着平衡,向加隆直冲过来。
加隆一惊,连忙快步向出口走去,却已感觉到背后呼呼的凉风——魔鬼已经近在咫尺!
决不能再回到那永无天日的地狱!
加隆猛地一低头,从背后抄袭而来的魔鬼闪避不及,撞在了石壁上。加隆知道危险还远没有化解,急忙向前奔去。
近了……近了……隧道变得越来越宽敞,加隆甚至可以看见高高的净界山。
然而,就在他快要迈出隧道时,肩头已被一双利爪牢牢抓住!
决不能再回去啊!
加隆疯狂地向前冲,无奈力气终比不上凶恶的魔鬼。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他的眼前忽然一亮:左手边的石壁上,显现出四道裂缝,看起来……像一扇门。
似曾相识的感觉。
顾不得多想,加隆飞快地推开那扇石门,任凭后背被抓出几道血口。
推开石门后,瞬间,回到了水牢。
加隆呆呆地站在原地,听着那熟悉的潮声。刚才的一切就像一常梦,却无法怀疑它的真实。
撒旦……撒加……自己……脑海中,三个影子重叠在一起,彼此缠绕着,怎么也分不开……
“你说什么?!让那家伙逃走了?!”撒旦咆哮着。
“虽然他受伤了,可他还是……”毕兹巴战战兢兢地答道。
“哼!我果然没有看错他们兄弟俩!”撒旦脸上的怒气尚未褪去,嘴角却已牵起一丝得意的笑容。
“撒旦,您笑什么?” 毕兹巴小心翼翼地追问。
“双生子果然有着与生俱来的强大力量……”撒旦抛下一句没头没脑的话,满意地走进宫殿的深处。
九 开始
一个噩梦的结束,不过是另一个噩梦的开始——
“撒加……”
“谁?谁在叫我?”
“是我……”
“你是谁?”
“加隆现在在我这里……”
“加隆!他没死?!他在哪儿?”
“我说了,他在我这里……”
“你是谁?告诉我!”
“我叫撒旦……”
“地狱之王撒旦?”
“是的……”
“你想把加隆怎么样?”
“没怎么样,不过是把他当作人质罢了……”
“放了他!不准伤害我弟弟!”
“放了他没有问题,不过得有一个人来我这里替他……”
“谁?”
“你……”
又一次在深夜惊醒,撒加知道,又是那个梦。
连续两天,做着同样的梦。
这意味着什么?
叹了一口气,撒加走下床来,拧开卧室的灯。
透着昏暗的光,桌上的镜子里,悄悄映出一张脸。
“加隆?!”盯着镜子撒加失声喊道,随即摇了摇头——镜子里,不过是自己的脸罢了。
整理一下乱发,撒加开始静静地想,心事。
想着加隆,想着即将到来的决战,不知不觉中,他又伏在桌上,疲倦地入梦了……
“加隆现在在我这里……”
“在我这里……”
“地狱……”
“撒旦!你到底要我怎么做才肯放了加隆!”
“不是说好了,你来地狱换他吗……”
“你为什么要我去地狱?你有什么阴谋?!”
“那么说,你不愿来地狱救你弟弟吗……”
“我没有说过!”
“好好想想吧,这是你赎罪的最后一次机会了……”
“……那我怎么来地狱?”
“你说呢……”伴着轻轻的笑声,撒旦的声音渐渐远去。
十 契约
加隆站在海牢里,手边就是那扇已推开的石门。刚才的一切有如梦境般缥缈,似乎不曾发生过。
“加隆啊,我很高兴你没有答应撒旦的要求。”一个声音突兀地响了起来。
“谁?!”加隆喝道。水牢中没有其他人,声音好象是从前方传来。加隆向前望去,看到一座石台上放着一个巨大的壶,声音好象就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难道说,这是一间密室?而壶中,住着一个精灵?
想到这里,他便走上前去,对着宝壶说道:“撒旦的条件虽然不错,可他找错人了。”
壶中又发出声音:“果然是双子座,不是一般的利益可以诱惑。”说完,它竟独自笑起来,还笑得很开心,连宝壶也跟着一起颤动着。
“你又是谁?你怎么知道我和撒旦之间的事?”加隆急切地问道。
“我?我是你的救命恩人,是我把你从地狱救出来的。难道你忘了那扇门?”壶中的声音带着一丝得意。
“那我可得谢谢你了。”虽是这样说着,语气却是讽刺的味道。
“听你说的,好象不该谢我?”
加隆叹了一口气:“是谁把我带入地狱的?”
“不是我啊,我本来想见见你,谁知我的力量被封闭得太久了,所以使用时出了点问题,把你带到了另外一个空间。”不紧不慢的语调。
“那我还真得谢谢你了。”加隆无奈地说道,谁让自己老碰上倒霉的事,“不过听你的口气,你被封印住了?”
“200年……我沉睡了200年,等待着醒来的那一天……”平淡的口气,似乎在述说着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我叫波塞东,是掌管大海的神。我的兄弟宙斯是奥林匹斯山上的众神之主,我的另一个兄弟哈迪斯掌管着冥府。我本以为宙斯会将大地赐予我,谁知他只让我掌管海界,而让他的女儿雅典娜统治圣域和大地。我不服气,决心要把雅典娜赶回天庭,独自称霸地上。我们无数次交手,可每次失败的总是我。雅典娜籍着她父亲的力量封印了我,而这封印最多只能持续200年。为了不让我从她手中夺去领地,她将我封印的同时自己也陷入漫长的沉睡,直到200年后醒来,继续着与我的战争。”
“你们打了多少回?”
“记不得了……我只知道,每次都是我失败……”波塞东悲叹着自己的命运。命运女神的纺线,就连神,也无法砍断。
“既然每次都是失败,你又何必和她继续战争下去呢?”
“年轻人,你不懂。神不会死亡,在漫长的、守望大地的年岁里,谁不希望自己可以有更多的权力?”
“所以,你们继续着这场游戏,甚至搭上了千百条无辜的生命?不,应该远远不止这个数字。”
“……”宝壶中没有任何声音,似乎在回忆着为他们而死的历代战士的身影。
“话说回来,你找我有什么事呢?”终究要问出这句话,却不知道等待着自己的是什么。最近,总是遇到大人物呢,加隆想。
“我想让你把壶上的那张封印去掉。既然200年已到,它就没有任何作用了。”
“没用了?我看不是吧。如果没人来揭去它,那它的作用还挺大的。”说这话时,加隆自己也觉得好笑。
“我可以引诱任何人来为我揭开封印,并且,我会答应他的一个要求。”最后几个字加了着重号,意味深长。
“哦?”加隆的好奇心又上来了。
“你有什么要求吗,年轻人?”
失神了一瞬,加隆喃喃道:“我想让你们不要再玩下去了,可以吗?”
“这个要求,我不能答应!”壶里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愤怒。这个年轻人,不了解神的规则,“你……不为你和你哥哥想想?”
如同中了魔一般,加隆轻轻地说道:“我想让撒加幸福。”说完了,幽幽地叹气。
“可以。”
“真的……?”加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曾经是那么遥不可及的愿望,似乎刹那间可以用手触摸。
“真的。我向宙斯发誓。你呢?”
“我向自己的心发誓。”说完,加隆走上前去揭开了封印。
十一 赎罪
迪马斯,修罗,卡妙,阿布洛狄,我又害死了四个年轻的战士。当穆他们来到我面前时,我都没有勇气去看他们的眼睛。
十三岁的少女手拿黄金权杖走到我的面前,她身后那巨大的雕像都被她身上的光芒所掩盖。
在力量的天平上,人,没有任何分量。
我听见她用小宇宙对我说:“撒加,如果你现在忏悔,我可以原谅你。”
原谅?我不需要神的原谅,我消受不起。
而他们,恐怕永远不会原谅我了。
一切,终于结束了。没想到13年后等来的,是这样一个结局。
我,难过吗?后悔吗?或是欣慰?
……无论如何,可以解脱了。
忽然,一股热血冲上心头,我的头发,我的眼睛……
我仰天大笑,歇斯底里的笑声回荡在空旷的高地。
“撒加,别这样……”是穆的小宇宙,那么平静又那么悲凉。
我一惊,眼泪就止不住地流下来。
猛地伸出手,夺过女神手中的权杖,狠狠撞向自己的胸口。
倒下去的瞬间,可以看见女神脸上惊讶的表情,还有穆的哀伤。
“加隆,我来了……”
十二 心愿
撒加死了!不折不扣地死了!
加隆得到这个消息,是在三天后。他立即来到海底,找到了波塞东。
“撒加死了!你说,这是怎么回事?!你不是答应我,要给他幸福的吗?!”加隆怒吼着。
“他自杀,是在你把我放出来之前。”
“你……!”加隆一时间无话可说。
“这样吧,我答应你,去向我的兄弟哈迪斯交涉,或许可以完成你的心愿。”
“或许?!我要肯定的答案!”
“……我尽力。”
加隆一言不发,扭头就走。
然而,不久之后,波塞东也失败了。雅典娜,的确有着不凡的力量。
加隆不再抱任何幻想,他径直走进女神殿,面对着这位强大的神,屈膝。
跪下的瞬间,加隆想:“算是完成他最后的心愿吧……”
公元二十世纪,雅典娜与哈迪斯展开决战。
十二位黄金圣斗士死于叹息墙前。
双子座加隆在冥界与拉达曼迪斯同归于尽,最终无缘与撒加相见。
雅典娜获胜。
十三 回归
圣域。
午后,一群孩子围坐在一颗巨大的榕树下,聆听着一位游吟诗人的弹唱。年轻的诗人弹拨着吉鲁亚琴,轻轻地唱到——
“地狱的大门上写着:
“‘从此走进悲惨之城,
“‘从此踏入罪恶之渊,
“‘要从这里走过的人,
“‘把希望抛在后头吧!’”
这时,一个小男孩怯生生的问道:“大哥哥,地狱真是那么悲惨吗?”
诗人笑了,海蓝色的眼瞳里带着几分狡黠,拨动琴弦,他又唱道——
“从前的北方大天使,辈分近次于上帝的路西法,
“因为嫉妒圣子的权力,背叛天庭。
“他想独立旗帜,推翻上帝,于是鼓动北方辖区的天使们起兵谋反。
“原本和谐的天庭不再安宁,天使们互相攻击,
“经过三天三夜的激战,上帝终于胜利。
“火焰与鲜血随处可见,北方天使们则坠向地狱。
“不断地下沉,经过一片混沌,足足下坠了九个日夜,才终于沉沦到地狱的幽冥境地。”
诗人顿了顿,人群中立即发出一片感叹:“多么可怕的景象!多么悲惨的下场!愿我们终生信仰上帝,以求死后能上天堂!”
诗人却说:“不,孩子们,你们无须遵照神的旨意。只要恪守心中的信念,即使坠入地狱也在所不惜。”说这些话的时候,诗人的视线却穿过围绕着他的人群,落在对面树荫下的一个人身上。
两张一模一样的脸,相视而笑。
诗人眼里的笑意更浓了,他继续唱道——
“北方大天使,是叛徒的首领。
“在他决定起兵谋反的一刹那,就已抛弃原有的尊贵与荣誉。
“他不再是仅次于上帝的北方大天使,他有了一个新的名字。
“他的名字叫做撒旦。”
“撒旦啊……”撒加喃喃地低念着这魔王的名字,若有所思。耳边伴随着美妙的琴音,传来诗人低低的吟唱——
“上帝用六天开辟了新天地,又依照自己的外形创造了人类。
“那撒旦,为了报复上帝,化身为蛇,引诱无知的人类吞下禁果。
“从此,伊甸园,成了失乐园。
“亚当夏娃的忏悔;
“诺亚方舟的搁浅;
“亚拉伯罕手捧上帝的石雕像,离开人群;
“摩西带领着上帝的信徒,重回迦南平原;
“还有那受死的基督。”
旋律停了,诗人站起身。
“大哥哥,你别走,我们还想听。”孩子们请求着。
诗人笑了,低下身轻轻抚摩孩子们的头。“今后我会一直住在这里的。”这句话,既是说给孩子们听的,也是说给对面的人听的。
“我回来了,撒加。”
“欢迎回家。”
“怎么?嫌我去过地狱,不敢碰我?”
撒加也笑了,牵起加隆的手向前走去。
诗人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对自己说:“我从地狱的尽头,回来了。”
“什么,加隆?”撒加没有听清楚。
“不,没有什么。”
十四 尾声
最终,所有死去的战士都复活了,而加隆也回到了哥哥的身边。双生子由地狱回归人世,并在心灵经历了恶与善的转变后,终于寻到了他们本以为不会再回来的幸福。
地狱的尽头•完
参考文献:
《神曲》(地狱篇 净界篇)[意大利]但丁
《失乐园》[英国]弥尔顿
《大史诗》(类史诗卷)[中国]陈文月
《大英百科辞典》
后记:我在写这篇小说时,发现撒加和撒旦有很多相似之处。撒旦原本是仅次于上帝的七大天使之一,撒加的身上也有着天使般的光辉;撒旦为了不屈居于基督之下而率领北方天使叛变天庭,而撒加为了当上教皇杀死了史昂、艾俄洛斯;撒旦坠落地狱后的形象是一个忏悔者,我相信撒加成为了教皇以后也一定在不停地忏悔;更重要的是,他们都具有王者的风范,而两人的内心都是孤独、无助的。从撒旦身上,我依稀可以看见撒加的影子。
这篇小说最搞不清楚的地方(我自认为啦)恐怕就是两个撒旦的转换吧。其实很简单:站在“犹大环”中央的怪物一样的就是撒旦的原型,另外一个复仇的撒旦是我编的(汗),但我觉得撒旦复仇的可能性很大,因为他是一个永不服输的,呃,魔。凡是说中国话的都是坏的那个撒旦啦。其实看过《圣》的应该对这类性格分裂患者很熟悉吧。
至于另一个问题:为什么小说中既有撒旦、上帝等基督神话中的人物,又有雅典娜、波塞东等希腊神话中的人物?这个问题呢,我是这样想的:一、《圣》中不是也有类似情况吗?例如沙加。我就不多举例子了。二、我参考的文献之一是但丁的《神曲》,而这部不朽的史诗中也存在着多个神话体系并存的现象。例如地狱之王是撒旦,却又出现了卡龙(亚开龙河的摆渡人)、米诺斯(地狱判官)等人物。所以,我觉得这其实不是问题。(众人:我们又不傻)
不多说废话了,免得大家嫌我罗嗦哦。(喂,你已经说了很多了)2003/8/8
“哇!……米罗?”
“卡妙……”
“你三更半夜来我这儿干嘛?我很困哎!”
“卡妙,我……”
“恩?什么?”
“我……你陪我去爱琴海看日出吧。”
“你就是为了这个把我叫醒的啊?”
“好不好,卡妙……”
“……”
“这里好冷啊。”
“是谁提出要来这里看日出的啊?”
“你一点也不关心我。”
“胡说。”
“不跟你吵了,太阳快出来了。”
“……”
“快看!太阳出来了!”
“很美啊。”
“太阳是红的,你的头发可是绿的呢。”
“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干什么。”
“嘻嘻,好痒……”
“你干嘛抓着我的头发?放开。”
“不要。是风把你的头发吹过来的,又不怪我。”
“讨厌。”
“别那样看着我,我放开还不行吗?”
“……”
“哎呀!光顾着和你说话,太阳已经全部出来了!”
“那明天再来看好了。”
“真的?!”
“……”
“哇!太好了!”
“……”
“对了,今天,他们就要来了。”
“恩。”
“可是我们一定会赢的,区区几个青铜,不在话下。你说呢?”
“……走吧。”
“你心情不好哎,是因为冰河吗?”
“我不知道。”
“我不能送你到天平宫了。”
“你就在这儿等我吧。”
“你,会杀了冰河吗?”
“那得看他够不够资格。”
“……那你小心。”
“知道啦。”
“哇!你竟然笑了!”
“……”(保持微笑状)
“回水瓶宫么?”
“恩。”
“战况似乎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顺利呢。”
“你也小心罢。”
“我会的。明天还去看日出吗?”
“去。”
“夕阳,很漂亮啊。你说呢,穆?”
“你已经连着四天坐在这里看日落了。为什么?为什么不看看日出呢?”
“能陪我看日出的人,已经不在了。”
“米罗……”
“我想一个人坐一会儿,穆。”
“太阳已经沉下去了,卡妙,你看见了吗?我不再看日出,因为没有你。如果可以,我会等待,直到你回来,实现那个或许早已被你遗忘的诺言。”
“我回来了。”
“是吗?你来实现你的诺言?”
“是的。”
“可我没看见太阳。”
“我们十二个人的小宇宙,能够发出足以与太阳相媲美的光辉。”
“你竟然会这么说。没想到你也是一个崇尚力量的人。”
“是吗?或许以前我并不知道吧。”
“……”
“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能和你死在一起真好。”
“……我不在的这些日子里,孤单吗?”
“有一点。”
轮回的尽头
镜子里,是一张美艳的脸,透着几分智慧和莫名的高贵。
这,是我吗?
没错,是我的脸,可我怎么觉得好陌生呢。
镜子里的人机械地牵动着嘴角。
我想笑,可是笑不出来,只得放弃这个简单的念头。
或许,神,不需要笑容。
记忆定格在一年前、辰己说出“纱织小姐就是雅典娜”的那一刻。没有想象中的惊讶,如果真要说我惊讶,那也仅局限于对自己的镇静的表现。
本没有什么可惊讶的,我就是女神。
可是,所有的记忆,已经随着那一刻,远去了。
我的记忆,从此,不再属于我自己。
十二宫之战过后,我来到五老峰。
“童虎……”不知怎的,就低低地唤出他的名字,略去了后面的称呼。
老人矮小的身躯在那一刻明显地僵硬,“城户纱织小姐……不,雅典娜……”
眼前的这个老人,就是曾经为我出生入死的战士。
我,记得他,代替前任女神。
女神,虽然会转世,却也将记忆流传,流传……
是想靠这种方法,逃避忘却吗?想对死去的人,稍微负一点责任……
“还记得他们吗?”虽然这么问了,却已知道答案是肯定的。
“怎么能忘记呢……”老人幽幽地叹气,“自从踏进圣域,我们就成了世界上最好的伙伴。”
是的,我想起来了,一张张笑脸,一个个身影。我忽然觉得胸口很闷,禁不住大口地喘气。
“您不必内疚,您也一定有您的苦衷,雅典娜。”老人的话饱含着宽慰与理解。
事实上,又有哪个人类能够理解神呢?
“还是……说说史昂吧。”很惊讶,话题是他提出的。
史昂,我记得。就像现在的穆,有着敏锐的眼睛和缜密的思绪,还有那,忧郁的,王者的气息。
“243年的感情,不是那么容易遗忘的。”说到这个数字时,老人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
我明白他的意思,我知道这个数字对我的涵义。
——那即是,没有涵义。
不等我开口,老人继续说道:“感情,不像酒,越久越醇。反倒像一杯水,无论时间多久都还是原来的清淡。日子长了,以为淡忘了,可真失去时……”
“就像失去了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物,是吗?”我不由自主地接口。
老人无言地望着我,他的眼神,和当年那个爽朗的天平座战士一样清澈。
“我想他们,我想每一个人……”望着这双眼睛,我止不住地跪在地上抽泣起来,“童虎,我想他们啊……”
“这里还有一个人,同您一起想着他们啊……”他轻轻地拍着我的肩膀,我听见身边传来一声叹息。
不是神的叹息,而是一个261岁的老人的叹息。
然后,我就回去了。我们本来可以一起回忆从前,但我们没有。
彼此心照不宣。
我看得见,他的命运,已走到尽头。
我却看不见,我的一生,是否有终止的时候。
看的时候就想到了神曲和失乐园,看到结尾不尽哑然,原来果然是参考了那些
文章带着浓重的宗教意味,契约、救赎……在对宗教感兴趣人心里边,这些字眼怕是有别样的意义呢
撒旦的转变,我个人认为是一个人性的悲剧,从关乎正义的反抗者,成为自私虚伪的爬行动物,一种彻底的自我迷失,我想,撒加应该也是经历着同样的痛苦吧
就会消失
所以请好好珍惜身边的一切吧
尽头,尽头就是终了吗?
只不过开始是一个尽头,结束是另外一个尽头。
尽头,很耐人回味的一个词。系列文的创意很好。呵呵。大人的文让我的手指痒痒了。
QUOTE:
偶替你挠挠~~~~~~~~全文体系清晰,前后呼应,几个故事之间互相独立又有紧密的内在联系,读来回味无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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