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贴子最后由奥尔菲斯在 2004/10/08 11:44pm 第 13 次编辑]
序章
血色的残阳低低挂在西边的地平线上,仿佛贪恋着人间的生祭而不愿离去般,将冰冷如西伯利亚亘古不化的冰川般的阳光投射在深褐的大地上。
满地的残臂断肢,破碎的铠甲散落得到处都是,偶尔会有一块没有被血染红的金属,在血色阳光下反射着惨红的光。
红蓝两色天空中,黑褐色的秃鹫盘旋不止,锐利而阴鸷的眼中闪着对腐尸的渴望。
悬浮在地面的尘沙在血腥中徘徊不去,贪婪地吮吸着最后一丝生气。
常人看不见的,以死者的阴惨气息为养料的灰白色小花,正冷笑着在血色黄昏里缓缓绽放。
一枝斜插于地的长剑缓缓倒地,溅起一地的鲜血。
空洞的金属碰撞声在风里激起回响。
“我们……赢了吗……?”血迹班驳的铠甲微微动了一下,倒在地上的黑发少年艰难地将倒在他身上的“半”具尸体移开,沾了一手的血腥。
粘滞的感觉让他觉得想吐。
四周一片死寂,光秃秃的山石在他眼中呈现一片褐红,不知道是因为血色的阳光,还是真的染满了鲜血。
静得连一丝生气也没有。
一切……真的已经结束了?敌人,朋友……每一个人都死去了吗?
浓重的血腥味刺激着他的鼻端,他只觉得胃部一阵痉挛,可是什么也没能吐出来。
黑发少年挣扎着坐起身来,断裂的肋骨发出一声钝响,他的脸容在瞬间扭曲,口中喷出鲜红的液体。
剧痛将眼前的景物绞扭成怪诞的形状,连血红色的天空也似变得昏暗无比。
无声无息地,鲜血的池沼缓缓扩大开来,然后一丝一丝地渗进干涸的土地,浸润着冰冷的地之魂灵。
滚烫的、带着年轻气息的鲜血,却无法捂热那颗冰冷的心。
“只有……我一个人……”黑发少年用身边的黄金枪做支撑,忍住全身撕裂般的疼痛,站起身来。
血色的夕阳将他的影子歪斜地映在地上,扭曲得不成样子。
一地的褐红。
血腥的味道让人窒息。
发黑的视野逐渐清晰起来,夕阳刺目的光芒将尸横遍野的战场碾压成黑色的剪影,狠狠刺入与暗夜同色的眼瞳,流下两道无形的血泪。
冰冷的风开始狂乱地切割长空,红与蓝两种颜色在大气圈的最上层疯狂地争夺着彼此的地盘,互相撕咬,血色的云团遍布天际。
仿佛是地面上的鲜血蒸腾而起的结果。
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好几次都因步伐不稳而险些摔倒。
黑发少年看到身首异处的巨蟹宫守护者,那双深青色的眼瞳依旧漠然地睁着,希望的影子在其中支离破碎。
淡淡的冥府气息在他身边荡漾着,那或许是积尸气的残留。
奇怪的是,他的脸上看不到多少愤怒或不甘,有的只是悲哀。
伸出颤抖的手,黑发少年抚下了死者早已僵硬的眼睑。
一张又一张沾满血污的脸在眼前晃过,有白皙的,也有黝黑的;有狰狞的,也有温柔的;有朋友的,也有敌人的,但是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
没有生命。
阳光里的血色浓得化不开。
再向前走,就看到了那张他最熟悉的脸,哪怕这张脸已经被血痕与泥土玷污。
黑发少年记忆里那妃色的眼瞳隐藏在了眼睑下,额前两点朱砂印黯淡无比,淡青色的长发胡乱地散在身侧,团团血污纠结在其中。
鲜血几乎从伤痕累累的圣衣的每一处缝隙渗出来,紧闭的妃色薄唇没有一丝生命的气息。
秃鹫在高空冷冷地盘旋,时而俯冲下来,撕扯着白骨上尚未完全冷透的血肉。
“你……也……死去了吗……”
苍白俊秀的脸上,是比死亡还要平静的微笑。
——这是你的愿望吗,史昂?
——愿望?童虎,你说得还真是有趣啊……我只不过是不愿再去回想而已,如果把这种东西当成愿望,反而会玷污了愿望本身啊。
——你到底知道了什么?
——对你来说,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如果你真的要隐瞒下去,我也没法勉强你,但是……我不想你在圣战中死去。
——谢谢你的关心,毕竟……十二宫的黄金圣斗士里,只有我们两个“异类”啊……
仅仅是发生在昨夜的对话,如今回想起来却仿佛隔了亿万光年。
史昂那妃色的目光似乎能穿透纸背般,刺得童虎的双眼生痛。
那夜的星光似乎格外明亮,就象史昂施展星光灭绝时那么灿烂而辉煌。
不知为何,薄薄的水雾在童虎眼前闪过。
当最后一线星光消失在晨曦女神猎猎飞舞的衣裙中时,圣域与冥界之间的圣战正式开始。
天地在瞬间变成血红。
“无论……你……知道什么也好……希望你安息……”找不到任何可以覆盖他身体的东西,连一面破损的盾牌都没有。
血色的夕阳将血色的光照在那个死去的战士身上,将他的身影凝成血色的雕像。
最后的那缕微笑苍白无比。
“再见了……”
眼角的余光似乎看到那纤长的手指动了一下。
他带着一丝惊喜俯下身去,感受到友人身上那几乎完全消失的生命之火。
如风中之烛般脆弱。
“史昂!醒醒……你……”他不顾全身的伤痛都在叫嚣着抗议,将他的友人扶了起来。
友人清秀的眉头微微皱起,长长的睫毛颤动着,仿佛正要从梦魇中醒来。
深青色的睫毛开了一线,妃色的光芒隐约闪动。
他心中一喜,还未来得及说出话来,眼前的景物已然全红。
“抱……歉……”妃色的薄唇被鲜血染红,每说一个字都凝着血雾,艰难无比。
童虎抹去满脸的血渍,那是刚才被史昂一口鲜血喷个正着的结果。
但童虎却笑了,尽管一脸血迹的笑容看上去有着一丝诡异。
“没关系,你活着就好……”
“……冰地狱不欢迎我啊……所以……咳……”史昂忽然剧烈地呛咳起来,血不停地从他的口中涌出,洒落一地,看上去红得刺目。
史昂的脸却苍白得近乎透明,妃色的眼瞳透出黯然的光芒。
仿佛在血海上漂浮着的一叶白帆,海天一色的血红间只留下了那点白影。
“……史昂,你先休息一下,我去看看别人……”
“不……不需要……他们都死了……连完整……咳咳……完整的尸体……都无法留下……咳……”胸腹间仿佛有无数把利刃在旋转着剜割,尖锐的断骨刺出体外,无情地将伤口扩大。
童虎抬眼望去,不远处的一只断臂上,套着双鱼座黄金圣衣的一部分。
惨淡的血光仿佛在嘲笑着他。
“只有你们活下来吗……我需要一个人继任圣域的教皇,而另一个人则要去看守108魔星之塔……自己选择一下吧!”庄严凌然的声音在两人头顶响起,血色的天空有了微微的波动。
“我可不想……做看守……咳咳……不合我的……个性啊……”史昂眼中浮起戏谑的神色,妃色的双瞳闪动着童虎读不懂的微光。
“……好吧,我去看守魔星之塔。”有些不理解友人的行为,做教皇是比看守魔塔艰难百倍的工作,一向怕麻烦的史昂为什么会做这样的选择?
“看来你们都没有意见,那么我也要去休眠了,等待243年后再次醒来。史昂,我希望,我在人间的代言人降生在圣域时,能够看到你。”那个声音渐渐淡去,在血色的夕阳里消逝成风。
“243年后吗……”两人彼此对望一眼,都没有再说什么。
最新回复
多年后,史昂仍能回忆起那场惨烈的圣战,有时他会吃惊自己为什么还能活下来,毕竟哈迪斯的那一剑,几乎将他拦腰斩为两截。
他能够活到圣战后根本就是个奇迹。
冰冷的青铜面具,威严的三重冠,还有那长长的黑色法衣,五色的璎珞。
这是教皇的标志,智慧与战争女神所任命的部下。
每当史昂的指尖触到青铜面具时,阴冷的感觉就会化做看不见的绳索,将他的颈部紧紧勒住。
连呼吸也困难。
——童虎啊,你又怎么知道,在这看似华美的装桢下,有着怎样阴森的事实?
落地窗外的天空一片艳蓝,水天相接处的爱琴海潋滟生波。
那抹苍青倒映在妃色的眼瞳里,耀眼的阳光几乎将他的双眼刺出血来。
史昂站在星楼上,俯瞰着脚下的黄道十二宫。
十二座空荡荡的宫殿里,阴冷的气息萦绕不去,死气从石阶的每道缝隙里渗出来,在暗处凝成惨白的雾。
其实,史昂讨厌那种阴惨的气氛,因为这让他回想起圣战。
于是他将深红色的落地窗帘全都拉开,让黄金丝般的阳光能最大限度地照亮教皇厅。
从后窗望出去,青灰色的雅典娜巨像冷然回望着他。
没有瞳仁的眼睛,没有笑容的雕像,神像似乎亘古以来就伫立在那里,岁月的长河从她脚下流淌而过,溅不起半朵水花。
而她依然也只是一尊雕像,无笑无泪,无喜无悲,枪尖的血迹被时光风化,阳光冷冷地照着她的额头。
亘古不变。
有的时候,史昂也会想念远在中国的童虎,毕竟偌大的教皇厅里只有他一个人,而一个人的时间,总是最难打发的。
但史昂却从未去五老峰看望过童虎。
当然,童虎也从未去圣域看望史昂。
隔了晨昏,他们在不同的地方看着同一个太阳,从不同的地平线上升起。
但两个人都没有看落日的习惯。
当阳光的颜色由金变红时,史昂会放下所有的窗帘,提前在教皇厅内点起蜡烛。
昏暗的烛光照得桌上的羊皮卷忽明忽暗,所有的字迹都似乎在跳动。
羽毛笔的笔尖刚刚削好,蘸着墨水,华丽的花体希腊文在卷宗上一行行浮现出来。
字迹幽幽地闪着微光。
而童虎则会在夕阳西下时背对着它,望着苍白的东方地平线。
有时月亮会在太阳未下山时就升起,在惨淡的蓝天上硬生生地截出一片属于自己的领空。
仿佛天空的伤痕一般。
童虎会静静地看着它,直到它变得皎洁无比,冰冷的玉盘苍凉地挂在天边。
庐山的瀑布在他身边飞流而下,水烟弥漫。
每当日落的时候,他就会想起在圣域的史昂,想起那场血腥的圣战。
因为落日的颜色总会让他有很多的联想。
——当初,你到底为什么要抢先接下“教皇”这个职位?当然我承认你的能力在我之上,但是……这种选择才是真正不合你的个性。
百无聊赖的时候,童虎也会朝着圣域的方向发出这样的疑问,只是史昂根本不会回答他。
——当初,我为什么要抢先接下“教皇”这个职位?我希望你永远都不知道这个答案……
初升的太阳从云海里跳出,裹了一身金光。
只可惜太多的事物都无法象阳光这样光明磊落,太多的东西无法在阳光下展示自己那黑暗的身躯。
连雅典娜在人间的领地——圣域,也是如此。
——因为,童虎,你是完全相信我们所信仰的女神的,相信她能将世界引向光明与正义的。
神是博爱的,不会因为一小部分人的牺牲,而放弃整个世界。
因此从某种意义上说,越是博爱的神,就越冷酷,越残忍。
——我们所信仰的那位女神,同样也是如此,因为她爱着全人类。
——也正因为如此,我不能把教皇的位置让给你,因为……
史昂将自己的思绪狠狠切断,闪亮的剑锋上,记忆的血丝如雪飞扬。
他淡青色的长发反射着阳光,妃色的眼瞳清冷如月。
时间依然无声无息地飞速流逝,昼夜的轮转永不停止。
史昂依旧一个人坐在桌边,批阅着那些烦人的公文,笔从羽毛笔换成了钢笔,再换成签字笔或其他水笔。
他甚至有一次尝试过使用中国的毛笔,但是这种软中带硬的笔他始终用不惯,写出来的希腊字母也千奇百怪。
他不知道为什么中国人几千年来都在使用这种书写工具,真的是很难驾驭。
尽管他自己也算是中国人。
他连汉语都几乎全部忘掉了,因为太长时间没有使用。
其实很多时候,那些自己不常使用的东西都会被遗忘,比如已经读完的书,比如墙角柜子的钥匙,比如……太久不曾见面的朋友。
在年轻的时候史昂从来不曾想过这些问题,因为还有太多的事情要做,最重要的自然是圣战。
可是现在时光静静地流逝,往日那些被忽略已久的东西就从记忆的深处浮起来,一摇一荡地,在岁月的河面上招摇。
史昂突然觉得自己实在有些愚蠢,是否是因为上了年纪的关系,成天都在思考这些问题?
他不知道童虎在想些什么,但是他可以确认一点——当初,不让童虎做教皇是明智的选择。
在瀑布前端坐的童虎有时会神游。
因为太久的时间都呆在同一个地方,哪怕再美的风景也早看厌了。
身在圣域的史昂连一次也没来过,两人的关系似乎就这么被无形的利剑斩断。
童虎的头脑里始终有着一个疑问,可唯一能告诉他答案的人却始终闭口不言,这让他觉得有些奇怪,当然也有一丝的抱怨。
他相信史昂最终会告诉他的,因为他们是朋友。
于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他在瀑布前就这么静静地坐着,看着天上候鸟飞去又飞回,几点淡黑的影子映着艳蓝的天空,明净得透亮。
童虎忽然想起了那个山中观棋的传说——有个樵夫上山砍柴,发现两位老人在对弈,于是他停下来观看,一局结束后他拿起斧子想接着砍柴,但发现斧柄早已烂光……
有人说那个是荒谬的梦,也有人说这种事情根本就不存在。传说毕竟是传说,一句话从村头传到村尾都可能走形得不成样子,何况这种传说流传了这么多年,经过了这么多人的口?
他有些好笑地想象着史昂如果象他这样坐在瀑布前,该是一副怎样的景象?
然而时光终究是过去了,一点一滴地磨去所有人的记忆。
直到血色的记忆也褪成一片苍白。
——总有一天,要让你告诉我,当初你为什么做出这样的选择?
童虎遥望着圣域的方向,如此想着。
但他不知道身在圣域的史昂做出了完全相反的决定。
——我永远……永远也不会告诉你,因为你和我不一样,你坚定的信念让我敬重,可是这并不表示你可以知道一切。
有很多的东西,无论对当事人还是非当事人,都是禁忌,尤其是在圣域这个一切都神化了的缩微世界。
——所以,请你不要再迷惑,我会将一切的真相封印在我的眼底……
—— 菲斯,忘了最具时代特色的“原子笔”噢 ^_*
呵呵,史昂这把年纪,可真是见证了人类社会的大发展与大变革呢。他应该看到了飞机、大炮、坦克、潜艇、生化武器…… 还有原子弹、氢弹,以及登月。
这些,都是以往圣斗士想都不敢想的普通人的力量呢,全叫史昂赶上了,呵呵。
所以,所以,“老夫聊发少年狂”之于史昂,是很有可能的噢 @_@
菲斯殿怒:破坏气氛,打!
99曰:你的大提琴、乐团呢?
PS:乐团的东西先放一放啦,这两天超级郁闷,写不出轻松的文来,只好先挖这个郁闷的坑了……连答应游丝的小哈的文,我都没写呢。
QUOTE:
某果然索位卑言轻的穷人,不晓得签字的明堂,呵呵 ~~不过若洒家高兴,口红也能签得,嘿嘿
大人的更新速度真是让本人崇拜~~~
爬爬~~走~~~
爱琴海的波涛是蔚蓝色的,有人说那是雅典国王埃勾斯的眼泪幻化而成。
海的那边飞扬而起的仍是黑色的风帆,站在礁石上的国王老泪纵横。
神的恶作剧轻易地撕裂人的灵魂,深灰色的海崖上,血泪孕育出惨白的花朵。
父子两人命中注定无法见到彼此的最后一面。
从此,爱琴海的水波变得泪水般苦涩,日夜拍打着黑色的绝壁。
站在圣域的顶端——星楼上,可以很清晰地看到远方的爱琴海,可是史昂不是浪漫主义者也不是伤感主义者,他觉得自己没有必要站在海边去回想那些美丽的神话。
要做的事情太多了。
远山上的柑橘林和橄榄林绿了无数次,凋零了无数次,沉甸甸的果实也无数次地压弯了枝头,农夫们喜悦地笑着,将一年的辛劳所得小心翼翼地装入果篮,期望能卖个好价钱。
史昂不想去数到底过了多少个春秋。
他的任务只是等到下一次的圣战,然后将那个秘密永远地带进黄泉。
地中海夏季特有的、炎热干燥的风吹过整个圣域,他淡青色的长发随风狂舞。
青铜面具遮去了白皙的脸,长长的黑色法衣裹住昔日年轻修长的身躯,他的影子投射在地上,随着太阳看不见的脚步一点一点地移动。
他开始觉得有些疲乏,但这不是身体上的。
距离上一次的圣战,已经过去了220年。
这是童虎看着庐山上的草木绿了220次后,得出的一个正确的结论。
瀑布的水烟将他重重围住,雾气在他的发稍凝成细小的水珠。
他不知道身在圣域的史昂到底在想些什么,但是,也许史昂过得比他更好吧……毕竟他的好友,坐在圣域仅次于女神的最高位置上。
而他也依然想不明白为什么当初史昂会那么做,冰凉的水烟随风飘荡,瀑布在他身后轰鸣。
童虎突然回想起当年。那个时候,他和史昂都十分年轻时,史昂曾经邀请他去中国的西藏。
想起来也真是汗颜,身为中国人的自己,竟然连西藏也没去过。
记忆里,史昂的脸已经有些模糊,但依旧是那张白皙而端丽的脸,妃色的眼瞳亮丽无比,唇边的微笑高傲而动人。
青藏高原那特有的琉璃色天空剔透得宛如蓝水晶一般,平均海拔超过四千米的高地使得天空仿佛伸手可及。
远处的珠穆朗玛峰严妆素裹,圣洁得让人不敢亵渎。
耀眼的雪光让他只能眯起双眼,去看那已经冻结了千百万年的世界之巅。
回忆与现实开始重叠起来,一张张熟悉的面容在眼前飘然而逝,他依稀记得,谁也有这样一双琉璃色的双眼……
可回忆的碎片在岁月的长河里,一旋一旋地沉下去,从他的指尖倏地滑开,留给他一个冰凉的吻。
如指间砂般地流逝。
童虎不喜欢这样的感觉。
大地的震颤将史昂桌上堆放整齐的公文震得微微歪斜,他扶住桌沿站了起来,但这种程度的地震对希腊来说也是常见的,毕竟这个国家处在板块的交界处。
但海边传来的波动让史昂不得不去看个究竟,毕竟,下一次的圣战临近了。
夜幕下的爱琴海翻卷着,墨蓝色的波涛狂暴地撞击着岸边的岩石,将大块墨蓝的宝石毫不吝惜地摔成碎琼乱玉,然后化成泡沫滑下去,消失不见。
一轮金黄的圆月低低悬在海平线上,月光失去了温柔的气息,带着淡淡的血腥贴着海面飞射而来,海面上一片绝望的死寂。
在史昂的眼中,墨蓝的波涛竟有一瞬变成惨红。
但那始终也只是错觉罢了。
这次的海底地震引起了海啸,惨白的月色映着海面上漂浮的各种残骸,甚至还有大半只芭比娃娃的玩具在海上载沉载浮……应该是有海难发生,可是史昂看不见一艘救生艇。
沿着海岸线慢慢走着,冰冷的海水漫过他的脚背,打湿了法衣的下摆,可史昂不在乎这些。
那轮圆月仿佛被钉在了夜空中般,动也不动,史昂甚至开始怀疑那究竟是不是月亮。
死亡的气息一丝一缕地透出来,他打了个寒噤。
数年后,史昂回忆起那夜的情景也依然有些心寒,他从未见过那样充满死亡气息的圆月。
当时的他并未想到,十年后的某一天,同样也会有一个人心寒地看着这轮死亡之月。
而那个时候的他,正准备将所有的秘密带走。
不留一丝痕迹。
转过海崖的罅隙,史昂看见了两个小小的身影,狂乱的夜色几乎完全吞噬了他们,苍白的小脸在月下发着惨青的光芒。
两个孩子都昏迷不醒,史昂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那两张完全一样的小脸,突然心里有了说不出的感觉。
——再这样下去,他们也许会死的,那么我是否要带走他们呢?还是……
冥冥之中无人能够看见,命运三女神手中的丝线已经闪着微光。
丝线打成了繁复的结,线头也湮没在无数根闪亮的丝线中,理不出头绪,剪不断,脱不开……
史昂的指尖触到了其中一个孩子,但从指尖骤然传来的力量令他全身一震。
孩子的眼睛不知何时已经睁开,月光下与爱琴海同色的墨蓝仿佛倒映着天穹般冰冷而深邃。
他挡在另一个依旧昏迷的孩子身前,孩童特有的那双大眼睛里满是警惕的神色,冷然看着史昂的青铜面具和三重冠。
从史昂的角度看过去,那轮死亡之月正好位于孩子的后方,仿佛他是从月中走出来的一般。
月下的爱琴海依旧在咆哮着,天边那片黑帆却早就失去了踪影,再也不会有人为死者哭泣了。
哪怕是换回白帆,迎接远航归来的人们的,也依旧是深灰的绝望。
史昂觉得自己不应该想那么多,毕竟他现在是圣域的教皇,没有资格去伤感。
他俯身抱起两个孩子,离开了那片海崖。
但他没有看到,在他转过身去的一瞬间,那轮死亡之月变成鲜红,仿佛被利刃斩杀了一般。
三途河彼岸的曼珠沙华开得灿烂无比。
就算没有刻意地去计算时间,史昂也知道今年是上次圣战结束的220周年,上个星期,他在爱琴海边拣回了一对孪生子,可他依旧分不清谁是谁。
因为他们长得完全一样,甚至在说话的时候往往也是这个说了上半句,那个接着下半句。
而两人的力量以完全相同的速度在增长,这让史昂更加不知道应该如何选择。
这个时候史昂突然想起了远在庐山的老友——如果是他,会做出怎样的选择呢?
最终史昂还是放弃了选择,他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到底是慈悲还是残酷。两个孩子一天天地长大,细瘦却有力的四肢也一天天强壮起来,海蓝色的长发在带着爱琴海气息的风中飞扬。
又是落日时分,史昂破例没有放下落地窗帘,而是站在窗前怔怔地看着如血的夕阳,看着它将血色的阳光涂满褐色的山崖。
他已经听到了圣战临近的脚步声,可是他别无选择。
命运的轮盘开始无情地转动,而他连赌客也不是,只是桌面上的一叠筹码而已。
筹码本身,是没有价值的,只有在赌桌边才能发挥其效用。
史昂忽然觉得自己的这个想法很可笑,于是一丝绝美的笑容就浮现在他端丽的唇边。他慢慢举起手中的水晶杯,然后透过它去看即将西沉的落日。
阳光将杯中的红酒映得更红,就象……
浓重的寒意从心底泛起来,冷得吓人。
水晶杯从他的手中跌下,冰冷的碎片在冰冷的地板上,奏响冰冷的旋律。
细小的碎屑溅在他脚边。
“来人,收拾一下。”他戴好青铜面具,开始吩咐下人。
菲斯,偶绵果真最近都受了刺激的说,嘿嘿。
看看洒家的签名,呵呵。你的坑可是上了 孤云 殿 的捉奖亭呢
圣域的夜是清冷的,慰灵地的怨气每到这个时候都会弥漫开来,与冰冷的夜风一起,从衣服表面的每一道缝隙挤进去,吸取着属于活人的温热。
那种感觉能让人从心底里寒出来。
如非必要,史昂绝对不会在夜里经过慰灵地。
他不喜欢那种死亡的感觉。
窗外的钩月冷冷地悬着,惨淡的月光几乎照不出人影,史昂长长的法衣下摆拂过青石铺成的地面,卷了一地的星光。
来到圣域的孩子又多了一个,那是个有着褐色短发的活泼孩童,名字叫做艾俄洛斯,与先前那对孪生子相处得还算不错。
而他也终于能区别出那对孪生子了,尽管有的时候还是会认错。
也许就这样下去并不是件坏事,孩子们也该有属于自己的世界……毕竟他们之中没有人能活过三十岁,至少在史昂看过的圣域卷宗里,没有黄金圣斗士能在圣战结束后活下来。
除了……上一次的圣战。
他和童虎真的是“异类”。
活着的人没有几个愿意去考虑死亡这件事,但是对于史昂来说,二百多年的岁月已经足够让他看透一切。
他明白,该放手时,就必须果断地放手。
但他不知道童虎是否已经想通了这一层,他也不知道他的老友究竟是如何度过这二百多年的岁月。
阴冷的月光轻轻拂过他的肩膀,他妃色的双瞳反射着银青色的光芒。
史昂的眼前突然浮现出那对孪生子清秀的脸来,他不得不承认那是造物主的格外宠爱,如果可能的话,他也希望能将两个人都留下。
但是神祗是没有这样悲天悯人的心肠的,胜利的祭坛上需要新的血祭。
早在冥冥中,一切就都已经注定了。
没有人能更改神的决定。
撒加和加隆十岁那年,史昂从意大利带回一个瘦弱的孩子,他沉默寡言到让人几乎能忽略他的存在。
墨蓝的眸子里平静到近乎冷漠。
而与他形成鲜明对比的就是艾俄洛斯的弟弟,尽管只是个两岁大的毛毛头,可已经吵闹得让史昂都头痛。
他有些啼笑皆非地看着加隆把那个毛毛头弄得大哭不止。
接下来的场景多半是艾俄洛斯抓狂,而撒加最终来调解。
而那个瘦弱的孩子只是站在一边,静静地看着看着那四个人闹得不可开交,他墨蓝色的瞳孔里看不到任何神情,仿佛一口深井般不起半分微澜。
在史昂的印象里,巨蟹宫的守护者不该是这样。与他同时代的那位巨蟹座黄金圣斗士是个极好的人,温和的笑容让人情不自禁地想去亲近一下,大家碰到什么事情都去找他帮忙。
他无论什么时候都不会让人失望。
金牛宫的守护者则做得一手好菜,他甚至将金牛宫的一部分改造成了厨房,每当夕阳西下的时候,金牛宫里就会冒出饭菜的香味,惹得所有的人都食指大动。
淘气的狮子座黄金圣斗士每天都会溜进厨房偷吃,不过几乎没有成功的时候。
还有,水瓶座的那个怪人居然喜欢研究高等数学与非欧几何,有一度水瓶宫的墙上全是数学公式与拓扑学的示意图,那些东西史昂看了就头痛。
可如今,水瓶宫墙上的数学公式早就剥落得看不出半点痕迹。
就连骨殖也已经化做尘埃。
隔了两百多年去碰触那些早已风化的记忆,却发现它们从一开始就不存在了。
尽快地忘却,可以让自己少一些伤痛。
那天深夜,艾俄洛斯忽然来找正准备休息的史昂,说迪斯马斯克不见了。
史昂皱了皱眉,从桌边站起身来,他无意中抬头看了看深蓝的夜空,发现天色已经阴沉下来,暗红的彤云布满天际。
半片弦月从云层后面探出脸来,苍白而诡异,衬着暗红的天色,仿佛染满了鲜血的面孔上唯一一只清亮的眼。
如剑锋般锐利的目光冷冷划过史昂的瞳,他转开了自己的眼睛。
有些东西是再怎么努力也无法忘却的,血腥的景象被时光碾压成一幅幅黑白照片,甚至人的脸孔都开始模糊不清,但那些血渍却依旧鲜明。
艳得让人心寒。
最终史昂在慰灵地找到了那个五岁的孩子,他墨蓝色的瞳孔依旧古井不波,一丝一缕慰灵地特有的怨气在他周围盘旋不去。
“回去吧,再这样你会受凉的。”史昂对着孩子伸出手来。
孩子小小的身躯没有动,只是静静地望着月下的慰灵地,他的眼中看不到任何喜悦或悲伤的神色,暗红的天色在墨蓝的瞳孔里划出无数的伤痕。
史昂叹息了一声,他所能做的也只是将孩子抱起来,如此而已。
他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哄孩子。
“他们……在哭吗……?”孩子突然低低地说了一句话。
“什么?”史昂一时没反应过来。
“……那些脸孔灰白的人……每一个人都在哭……”五岁的孩子还不懂得“亡灵”这个单词,只是单纯地以为那些都是人。
史昂不知道从迪斯马斯克的眼中看去,慰灵地到底是什么样子,但是让这么小的孩子去接触那些亡灵……或许不是一件好事。
而从那以后,迪斯马斯克再也没有单独一个人在深夜跑到慰灵地去,只是更加地沉默,沉默到可以连续好几天不说一句话。
无奈之下,史昂叫来了撒加:“照顾一下迪斯马斯克吧,毕竟他还太小。”
“是,我会尽力照顾他的。”
又过去了多少岁月?史昂也记不起来了。反正山上的柑橘林和橄榄林还是黄了又绿,绿了又黄,无论人类世界发生怎样的变迁,它们依旧是一岁一枯荣,浓绿的枝桠肆无忌惮地伸展开去,在山上尽情享受着地中海的阳光。
圣域的孩子又多了好几个,看着五颜六色、或长或短的头发在阳光下跳跃,史昂突然有了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身为这些孩子中的最年长者,撒加毫无怨言地承担了照顾他们的责任,而他也总有办法把每个孩子都哄得服服贴贴,这让史昂在咋舌之余又有些奇怪。
“你是怎么做到这一点的呢?”那些孩子刚来的时候,史昂也想过自己去照顾他们,可到最后总是弄得一团糟。
“蹲下身去和他们说话,别让孩子们仰着头看你。”撒加只淡淡地说了这么一句。
柔和的微笑让天空都仿佛失去了颜色,他海蓝色的长发在略带爱琴海气息的风里飞扬。
几个活泼的孩子冲了进来,不由分说就拉走了撒加,淘气的米罗还对着史昂做了一个大大的鬼脸。
远处的小树林里,依稀可以看到加隆爬到树上去摘野果,下面站了三四个直咽口水的小馋猫。
望着从树缝间洒落的耀眼阳光,望着那些比阳光还要灿烂的笑容,没来由的寒意突然席卷了史昂全身。
他觉得自己是在犯罪。
PS:我为什么听到了磨刀的声音呢?
疑惑的爬走~~~~~
菲斯不要偏心只写双子啊
魂,加油哦。
写14个人啊~不大才怪呢~~~
怪笑着爬走~~
对读者犯罪~~~
要考虑到某些人,汗~~~~~同时开N个的说。
四 水月镜花
路过巨蟹宫时,史昂发现迪斯马斯克一个人静静地坐在那里,望着墙上浮现出的那些人脸发呆。
每一张脸都扭曲变形,狰狞的面孔将巨蟹宫弄得阴森无比。
“为什么你一个人坐在这里?”史昂问道。
“这些人……是不是只能永远留在这里?”迪斯马斯克指着墙上的怨灵,向史昂询问。
“也许是吧……你想让他们消失?”
“他们并不情愿留在巨蟹宫中,我也不想强迫他们,但是……我不知道怎么才能让他们消失。”
史昂深吸了一口气,看着眼前那个不到十岁的孩子,他怎么能说出真相?
二百多年的岁月如摄影机的倒带功能般,飞速地在史昂眼前闪过,抓不住那些曾经逝去的昨天,岁月如浮光掠影般从指间飞逝。
与他同时代的巨蟹宫守护者有着温柔的微笑,脾气好得让人几乎不敢相信,而那个温柔的人,也想让巨蟹宫里的人脸全部消失。
他试过了种种办法,甚至叫来处女座黄金圣斗士给那些怨灵念往生咒,可还是成效不大。
没耐心的处女宫守护者被他弄得有点烦,差点对他的巨蟹宫使用六道轮回。
但他还是笑眯眯的:“如果真能让他们去轮回,我贡献出巨蟹宫也没关系。”
最终摩羯座黄金圣斗士以“蓄意破坏圣域建筑”为由,让他们两个去金牛宫帮厨。旁边一群黄金圣斗士都笑到肚子痛,而史昂直到今天也没能想明白,“破坏建筑未遂”与“帮厨”有什么关系,只记得他那天从蔬菜汤里捞出一根钉子,负责洗菜的处女宫守护者却矢口否认这是他的过错。
但巨蟹宫里的人脸却一天天地少了,没有人知道原因。
史昂耐不住自己的好奇心,跑到巨蟹宫去问个究竟,而巨蟹宫的主人只是淡淡地笑道:“等我死去了,你自然就知道了。”
那一次的圣战,巨蟹宫的守护者死在星辰傀儡线下,身首异处。
苍白的脸上写尽了悲哀。
战后,史昂在巨蟹宫一个隐蔽的角落里找到了他留下的纸条,纸上的数行文字仿佛利刃深深刺进史昂的胸口。
无形的鲜血飞溅起来。
真相不可能永远被封印,而悲剧却总是轮回不止。
巨蟹座的悲哀就在于背负了所有圣斗士的杀戮之罪,所有的死者将自己的怨气化成了巨蟹宫里的人脸,阴森的气息在这座宫殿里徘徊不去。
消除这些人脸唯一的办法……
史昂发现自己无法面对迪斯马斯克的脸。
青藏高原的空气还是如二百多年前一样地清新,琉璃色的天空低得仿佛伸手可及。在这里,史昂摘下了那个已经戴了二百多年的面具,让自己的脸颊暴露在寒冷的高原风中。
他记得当自己还年轻时,曾经邀请童虎一起到这里来玩,两人在雅鲁藏布江边还找到了一种艳红的野果,很好吃,童虎还信誓旦旦地说一定要拿种子回去种,至于地盘就先“征用”一下处女宫的娑罗双树园……
结果种子——说白了就是果核——带了回去,也顺利地种在了娑罗双树园里,但是还没有等种子发芽,十二宫的石阶已经被鲜血浸透。
等史昂的伤好一些的时候,也曾经去看过那些种子,但不知是种植方法不对还是土壤条件不好,一粒都没有发芽。
那些褐色的种子被史昂收了起来,另外种在了一个花盆里,史昂每日都会给它浇点水,但是那些种子一点动静也没有。
后来,史昂发现那些种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腐烂了。
而雅鲁藏布江边的艳红野果还是如火如荼地生长着,二百多年都没有改变。
史昂望向庐山的方向,忽然笑了。
他的笑容一如二百多年前一样艳丽,妃色的唇角弯成一个完美的弧度。
在一个不知名的小村子里,史昂第一次看到了穆。
这个村子刚刚被一场罕见的瘟疫袭击,凡是还能走得动的人,都不会在这里多停留一刻。
当史昂走进这个只剩下尸体的村子时,他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在那些死者中间动着,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那是一个五、六岁的孩子,白皙清秀的脸上有些污垢,但这并不能损害他的容貌,他手里拿着一把锋利的藏刀,正在肢解一具尸体。
“你在做什么?”史昂问道。
“替他们天葬。”孩子轻声地回答。
“那么,村里的天葬师到什么地方去了?”
“天葬师说我们的村子里有恶魔,他们被恶魔附身了,不能给他们进行天葬。”孩子将尸体上的血肉一层层地削下来,有着柔和线条的脸上一片淡然。
“……但是,这里有这么多人,你一个人怎么做得完?”史昂接着问。
“反正我也无处可去,为村子里的人做点事也好。”孩子的脸上有着超越他年龄的微笑,在浓烈的死亡气息中显得格外清晰耀眼。
史昂妃色的瞳在瞬间被劈裂,血色的雾弥漫了他整个视野,秃鹫在鲜红的天空里盘旋,勇士手中的长剑反射着青铜的光芒。
染血的轻纱一重重地放下来,而孩子的目光穿透了轻纱,在一片鲜红里硬生生地截出两点翠绿,血海里轻轻柔柔地漂浮着两片温润的翡翠,淡然的笑意在水雾中泛着涟漪。
连月华也粉碎,变成惨白的碎片悄然而落。
事后史昂回想起当时的情景,仍是有些寒意。
他从未见过那样的孩子,可以在满地死者的环境里笑得如此凌然。
可这个孩子比任何人都适合守护白羊宫,黄道第一宫的星座已经在他头顶灿烂地闪耀着,白羊座的黄金圣衣甚至已经因为他而开始共鸣。
“村子里的人都死去了,你为什么不哭呢?”史昂也曾问过穆。
穆的回答是:“如果我的眼泪能让他们复活,那么我会哭。”
他的脸上依旧是淡然的笑容,仿佛那缕笑容已经烙进了他的灵魂,两者再也不会分开。
史昂不知道自己选择了这样一个继承者到底是凶是吉,而天秤宫的继承者则始终找不到,他开始担心黄道十二宫是否会因为缺少一位守护者而出现裂痕。
时间还是一天天地过去,天轴开始慢慢地倾斜,史昂走进星楼的时候,泛黄的卷宗散落一地。
风中开始飘散着爱琴海的气息。
穆是最后一个来到圣域的孩子,史昂原以为他要过一段时间才会与大家融合到一起,可是他似乎很快就适应了这里的生活,每个人都能看到他那淡如春风的微笑。
他乖巧得几乎不象一个六岁的孩子。
史昂开始想念远在中国庐山的童虎,他想象着二百多岁的童虎应该是一副怎样的容貌。
昔日英挺的脸从记忆的深渊里缓缓地浮上来,水波在脸颊上映出深浅不同的阴影,冰冷的水烟飘荡在水面上。
手指轻轻一触,涟漪一圈圈地荡漾开去,水中的脸容支离破碎,然后轻轻地沉下去,滑过指尖,冰冷的感觉在瞬间袭遍全身。
映在水中的依旧只是他自己白皙而清秀的脸,幽幽地随着水波摇曳,水中那双妃色的瞳孔倒映着苍蓝色的天空。
他发现自己连回忆的资格都逐渐在失去。
还有,那对孪生子,到底应该选择哪一个?三千多个昼夜的时间并没有让史昂想出一个万全之策,而命运的绞索已经开始收紧。
他别无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