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史]玉阶霜（史昂大人生日快乐~）

那是一个杀戮的狰狞的血腥的森寒的却也是妩媚的甜蜜的激情的愉悦的夜。
一个灼烧着红月的夜。
童虎从尸山上挣扎着站起来，不远处，史昂跪在涂了一地的血红脑白中喘息。

百年一次的圣战，侥幸存活的两人。

劫后余生的喜悦使得他们急于用拥抱和温度来感受彼此真实的存在，于是在那一夜，一切发生的如此自然。
即使经历过血腥残酷的战斗后心仿佛一下子苍老了许多，但身体仍是十八岁的肉体，青春，美丽，燃烧着激情，渴欲的存在。
童虎从来都不知道，那个总是燃烧着冷媚色调的紫色小宇宙与使用着极至华丽招式的史昂的身体也会有如此灼热的温度。
新雪一样白的肌肤，镶嵌着战斗中尚未愈合的伤口，史昂呻吟着，晶莹透明的泪水泛着冷光从他朦胧的溢满情欲的眼里涌出来。
童虎第一次意识到，这个认识了十年吵了十年嘴打了十年架的同伴是这么的美，超乎了他的想象。
他低下头，史昂紫色的眼睛里倒映着一轮圆月，血一样的红，惊人大的悬在圣域上空。那一瞬间，史昂苍白的肌肤仿佛堕进血海，被染成一片刺目刺目的腥红。
童虎心中生生涌起一股冲动，他紧紧拥住史昂，仿佛想将他揉进身体般，说：
“史昂，我爱你！”
史昂艰难的转过头，喘着气呻吟：“别胡说了！”
不要说爱，不要承诺，你知道的，我们没有未来。
古铜色与月牙白，十八岁的欲望，在废墟和伤痕累累的肉体上浇铸着霪糜的花香。

因为女神的命令，童虎一步也不能离开五老峰，初时，圣域的事务还不太繁忙，史昂就间或来看他。每次来时，都是一身素雅的白衣。
“你这地方，洗澡好象不错哦！”史昂提着衣角，踏在清凉的水中。
童虎坐在岩石上，单手撑地，少年的惬意，“教皇厅不是有个大浴池吗？”
“哦，那倒也是，可那毕竟是死水，”史昂清亮的眼神黯了黯，随即带点兴奋的，“不介意我在这儿泡个澡吧？”
“随便，只要你不怕冷，”童虎耸耸肩，随手从地上拈起一粒小石子，啾地抛进水里，溅起的水花扑了史昂一身，
“喂，转过身去啦！”
“嘻嘻，还怕被我看？”
“你！”羞恼的紫眸下，红云张狂地扑满了俏丽的脸颊。

当萧条的圣域渐渐恢复往日的繁盛时，史昂就不再来。
但每隔一段时间，都会用小宇宙与童虎联络，有时是白天，有时是夜晚，从来没有规律，也从来不肯提前打招呼，总是突如其来的呼唤，每一次的每一次，童虎都被他吓到；待细问起时，史昂又什么都不肯说，蛮不讲理的兀自掐断联络，连一次抱怨的机会都不给他。

“童虎？”
“我在这。”
……
“童虎？”
“我还活着。”
……
“童虎？”
“不要跟叫魂似的！”

两百年的岁月，弹指间灰飞烟灭。

华灯初下，
明月如勾，
霜伏玉阶风满楼。

独坐在黑暗的教廷中，孤独如潮水般涌来，象滴入热水中的墨汁一样迅速扩散开。
人类的语言是如此苍白无力，没有什么样的词汇足以表达两百四十三年的思念。
岁月浮萍，任如潮汐起伏的思绪静静躺成一纸素白的信笺，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颤抖的手握不住笔杆。只得恨恨地打落墨台，雪白的地毯上一片砚泽，刺目刺目的狰狞，纯洁之殇。
史昂抬手唤来侍卫：“将教皇厅的地毯全部换成红色的！”
从那以后，诸神的宫殿，触目皆是猩红。

一个杀戮拉开神之血宴的序幕，诸神的贪婪突破了界限，将要摆上血淋淋的祭坛。
童虎，我是开始，你是终结。
抚上少年插进胸口的手，史昂淡然一笑，柔若烟花，“一切，就拜托你了……”青铜面具钉锒落地，风起，发若流苏，飞舞着沧然坠落。

我伟大的女神啊，我已为你准备了一场自神话时代起最华丽的盛宴，不过你也需付出代价，宴会的最高潮，也是你将自己奉为生祭的时候！
他冷笑着，倒了下去，倒在星楼上，这世间唯一可以看到全天八十八个星座的地方。
满天的星斗，在夜幕中闪着森冷的光。
身下石板的寒意透过肌肤渗进骨髓，禁不住的想要颤栗，格外怀念起那人温暖的臂膀，深埋于内心的温柔弥漫全身。
那一夜，童虎，你一定不会知道，那一夜，是我这一生最快乐的时光！
你永远都不会知道，我永远都不会告诉你，
在幸福真实的来临之前……

少年睁大了眼，他从不知道那藏在青铜面具后的脸是如此的美丽。
只可惜一切都太晚，手上还残留着浓烈的血的腥气，那人已静静地隐了呼吸，在青岩的地板上躺成一朵无机质的残花。
接天的星楼，从此多了一禁忌。

庐山的瀑布飞流直下，百年如昔。
“我犯了罪！”少年跪在他面前，惊讶于面前的师长相对于另一人是如此的衰老。
斗篷下，童虎抬了下眼，少年的瞳，血一样红，就象那夜，史昂眼中浮上的色彩，迷魅的，腐烂的气息。
“你没有错，”他叹了口气，抚慰已没有必要，“他应该已经安排好了一切，按照他所说的，去吧！”
“是！这是——我在教皇厅书房找到的，似乎是给您的信。”
“我知道了，”摩挲着不同于烫金封边的教廷传信，只是一笺手压的灰封，童虎生生涌出一股冲动，“等等，”他唤住欲转身而去的少年，“如果可能，希望你打破命运！”
是请求也是命令。

枯槁的手指撕开简陋的灰封，瀑布的水气迎面扑来。
“童虎，我……”
素纸一笺，唯泪千行。
仅有的几个墨字，也被湿了又干、干了又湿的泪泽晕开了，一张上好的硬纸笺，竟如同自水中捞上来了般，皱褶得不成模样。
血液停止了它瑟瑟的行走。
童虎仰望夜空，红月高悬，妖娆冷媚的光，他轻吁一口气，笑道：“至少，今晚不用担心你的突然造访了！”
他沉沉地睡去，苍老的满布鱼尾纹的眼角，一点水光悄然隐匿。

“老师，我要赶回去参加银河争霸擂台赛！”披挂着天龙圣衣的黑发少年，站在他面前，用恳切的乞求的目光等待着他的颔首。

当恼羞成怒的诸神撕下仁慈面具的时候，
当人们为了满足各自的私欲利用神赐予的兵器挥拳相向的时候，
当用生命换来短暂和平的战士们濡湿的鲜血还未完全冷却的时候，
当善忘的人类已经乐意为了一场血腥野蛮的搏斗撕杀而疯狂的时候，
披盖于圣斗士身上最后一片正义的遮羞布哗然褪去，
这个世界，除了毁灭，还剩下什么？

优雅矜持的紫发少年，曾站在他的面前，微笑着问他：“老师，您，深深的爱着我的恩师史昂先生吗？”
童虎能够回给穆的只有苍老的笑。
爱吗？或许只是一种习惯，习惯于二百四十三年的岁月，有一个可以思念牵挂的人。

再见史昂时，依然是记忆中十八岁的模样，脸上却没有了少年的红晕，有的只是无机质的苍白。
斗篷从扬起到落下的瞬间，童虎只觉得漫长的如同走过了一个世纪。

“童虎，和我相比，你老了……”史昂的笑，美丽而残忍。

童虎轻蔑的扬起嘴角：史昂，你依然年轻的外表是假象，我衰老的外表也是假象，这世间果然没有一样事物是完美的，即使是神的力量。

只是，有一点私心，至少不用看到你凋零的美丽，即使只是假象，我依然心寸感激，
因为无法想象，这样的容貌衰败老去的摸样……

复活的鬼，是丑陋的。
“效忠于哈迪斯大人就能够得到永恒的生命！”
够了！
“这是哈迪斯大人给予的最美丽的最强大的十八岁的肉体！”
够了！！
“我就连你一起送到哈迪斯大人面前吧！”
够了！够了！够了！！！史昂，让一切重归从前吧——
“庐山百龙霸！！！——”

当童虎从残垣断壁间挣扎着爬起来的时候，就象很多年以前那个圣战结束后的夜晚，史昂就跪在不远处的碎石间，睁着清亮的眼睛看着他。
相同的情景，却是完全相反的心境，童虎有股大笑的冲动。
他扼上史昂的脖颈，生生的扼紧了，史昂挣扎着喘息，忽然间泪流满面，
“童虎，我想要活着……”

只有知道真相的人才懂得无法背离命运的痛苦。
当岁月老去，两百多岁的灵魂依然盘踞在十八岁的肉体里，冰冷的青铜面具下依然是妖艳的美丽，你在感叹神迹之余是否真的还能笑出悲哀的眼泪来？

“你知道的，童虎，我们没有逆转命运的能力，但至少，至少——”
可以终结这场游戏……

女神并未觉醒，庇护只是本能，青铜却是奇兵，而圣斗士中赫赫的黄金，则成为最华贵的踏脚石。
之后，众人复活，喜极而泣的人群中却独独没有那孤高的身影。
童虎没有去责问女神，他比任何人都更加清楚的知道，史昂没有归来的原因。

违背斯图克斯河誓言的人，没有来生。

穆为了追悼自己的恩师，特意在慰灵地选了一块墓地。那墓是空的，一点下葬的东西也没有。
抚着墓碑上新刻的石痕，童虎喃喃道：“史昂，你真够狠的，一个人的一生不可能真正让别人给他送行两次，可你却残忍得让我眼看着你离开三次！天底下再也没有人会比你更残忍了！而你居然连一个骂你的机会都不给我就这样走了！史昂啊史昂，我到底，该拿你怎么办？”

只不过是一点私心，不想看到你衰败老去的模样，
可是你却告诉我说，你憎恶这一切！
或许当初真的是我错了，以为华丽的三重法冠和权倾天下的法杖更适合你，却自以为是地忽略了，
你真正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童虎，我想要活着……”
……
“童虎，我想要活着！”
……
并不是畏惧死亡，只是害怕永恒的沉眠中，自己一个人的孤独绝望……

庐山瀑布的水气弥漫了天空，又一季的花落花开，枯黄转为翠绿，生命的回归触手可及。
只是寻遍了所有的芳草地，却再也找不到，那个倔强孤高的身影。
惨梦飞逝，倾泻出的情感之潮，
几回回梦中，少年提一盏灯笼，飘飘摇摇的润玉色的长发，十八岁的容貌，吟吟的笑，穿越浓雾而来，道：“童虎，真高兴你还活着！”
是的，我还活着，而你呢？

抬眼望去，天也是灰的，寻不到些许慰藉。

夕阳斜沉，花落篱下，
想不起一个人的天荒地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