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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结文]《捉迷藏》(撒、隆、穆相关)(全文在1楼,自评11楼、后记12楼。)

Didlit 发表于: 2006-3-11 23:27 来源: 天马梦想--圣斗士星矢中文门户

[ADMINOPE=virgoshaka|Didlit|奖励积分 50|精华文,理所应当。|1142567211][这个贴子最后由Didlit在 2006/03/27 10:19am 第 11 次编辑]

Part I·A

  过去是种很玄妙的东西。相当多的时候,经历者本身什么也不记得,但旁观者却总爱挂在嘴上。也许在他们看来,他们自己才是主角,经历所看到的一切。就像巡回话剧演出,每场对于演员都是枯燥的重复,待有新戏时便能够抛却,但对于观众,所看所感,便都是独一无二的回味。
  最近父亲总在不停念叨我小时候的事情。
  他说,那个时候你们真的好小,只有暖水瓶那么大。不过抱在手里沉甸甸的,好像一不小心就会摔掉。
  他说,那个时候你们干什么都是一起的,一个哭了,另外立刻也跟着哭,一个停了,另外一个也跟着停。尿布要两个人一起换,洗澡也是,就连生病,也都是一起生,简直不能有分开的时候。
  他说,那个时候你们做错了事情先开始总是互相推来推去,后来我说要罚的时候,又把责任互相揽来揽去。
  他说,那个时候教你们什么都困难的要命,不过只要教会一个,另一个马上也会了,这点倒是好。
  他说,那个时候你们从来不肯自己穿衣服,只会帮对方穿,还有鞋也是,所以两个人衣服老是扣错,鞋也左右脚穿反。
  他说,那个时候你们……
  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说你们,也许他真的是老了,所以记忆就错乱了。我望着眼前那张枯皱干瘪的脸,谁能够想到那曾经是多么意气风发、俊秀清朗的容颜?仿佛浸泡在酒精中的胡桃——他还会有清醒的时候么?
  爸,你就我一个儿子,我将煎蛋切成小块,然后端起盘子拨拉到父亲面前的粥上,穆是你的养子,他到我们家里来的时候已经很大了,根本没有小时候的事情。
  根本没有什么小时候的事情,父亲目光呆滞地重复着,然后突然拉扯着头发大叫起来,穆呢?穆在哪里?

Part I·B

  嘎吱——
  厚重的红木大门发出抱怨的低嘶,淡淡朝阳懒洋洋地透进来,给屋中寥寥几件家具涂上深色轮廓。晨风轻拂,原本沉寂了的浓重酒气又开始翻涌,像是女巫大锅里煮沸的浓绿色粘稠物,迸裂着让人作呕的气泡。
  撒加将最后一口面包塞进嘴里。“怎么是你?”睁到极大的深蓝色瞳中映出削瘦的淡紫色人影。穆,他不是应该打完工直接去学校的么?
  “忘带东西了。”精灵般的俊秀少年淡淡一笑,伸手取过餐桌上的黑茶杯,举到缺乏血色的唇边——空的,没有水。穆尴尬地笑笑,“渴了。”
  “这里还有最后一点咖啡。”撒加将自己手里的杯子递过去。他知道穆在撒谎,如此心思缜密的人居然会忘带东西?他眯起眼睛,“说吧,穆,到底什么事情?”
  穆拿着杯子在手里转了一圈,“父亲呢?”他低下头,声音里是让人心悸的空洞,仿佛从很遥远的时空传来。
  “在楼上,吃早饭的时候,他吵着要你,我灌了他些马尿,现在睡得和死猪似的。”
  “哦,那就好。”穆点点头,语气中轻微的颤抖早已经消失,重新回复平静。他拍拍撒加的肩膀,把杯子塞回他手里,转身朝楼上走去,“你先走,不用等我。迟到就不好了。”
  “穆!”
  撒加严厉的呼唤声中,显不出真实感的背影晃动了一下。应该告诉撒加,不然他会不高兴的,穆想。有那么几秒钟死寂般的沉默,长得好像一个世纪。然后他用尽量平静的声音说,“今天要去领救济金。”
  该死的!这就已经又是十三号了么?撒加捏紧了拳头,仿佛又回到那间狭窄的办公室。明明只是低头站着,感觉却仿佛已经被踏成薄片贴在地面上,带着不屑的白眼铺天盖地,仅有的一点点自尊无处躲藏。撒加看着穆,实在无法想象如此俊秀飘逸的少年,会是怎样孤孑地站在一堆满身臭气、胡言乱语的酒鬼中间,怎样面对突如其来的骚扰、调戏甚至猥亵,他仿佛看见优雅展翅于海面上的白天鹅,然后大浪卷来,翻起,盖下,终于什么都不剩。“穆,你不要去!”撒加脱口而出,“要去我去!”
  “不行,”穆转过身来微笑着拒绝。撒加,你难道真不懂么?这件事,只有我才能办得到,只有我。不过,也许你不懂,才是最好的。关节处隐隐传来的痛楚勾起灵魂深处潜伏的兽——不要去想,穆将心底困兽低沉的嘶嚎强压下去,竭力维持微笑的面具,“从来都是我陪父亲去的。”
  撒加看见穆半掩在衣袖中苍白的手指微微颤抖着,其实他也很抗拒的吧?“你也不要去!”他叫起来。
  “我必须去,我们需要这笔钱。”
  “那么,我再去打一份工!”
  “不可以。”波澜不惊的碧色眼眸中写满决断。“撒加你必须专心功课,保持最优秀的学生这个头衔,然后获得推荐。这才是对将来最大的保证。”穆走近撒加,伸手紧握住后者修长的指。其实他的手比撒加更冰凉,但他握得是如此之紧,以至于撒加感到肌肤相亲之处传来阵阵暖意。“你可别让我失望啊。”
  穆的轻笑在撒加眼里简直就是莫大的讽刺。穆比他小,和他、和楼上那个成天醉生梦死的老家伙都没有任何血缘联系,但也就是他,正在用尽瘦弱身体里每一份力量撑起这个家,如果这还能算家的话。那一刻,撒加是如此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穆松开手,“去学校吧,最优秀的学生不应该迟到。”然而撒加却没有动作,只是把眼环视四周。空寂的屋子仿佛巨大的牢笼,因为有人在里头,益发显出封闭的旷阔来。穆看出了撒加的心思,抢在他之前开口,“房子不能卖,父亲不会同意的。”他温柔地理了理没有血缘关系但却最是亲近的兄长那略有些凌乱的海蓝色长发,露出让人宽慰的笑容,“这里有很多回忆呢。”

PART II·A

  我从来都没有明白过,关于物品能有什么回忆。能够承载回忆的是人,因为只有人,才会有那样错综复杂的情感。不是简单的爱或者恨,在那些纠结缠绕捆绑紧勒的绳索面前,羁绊一词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然而,我在这个所谓祖上流传了几代的房子里却看不到人,只有一具血管里流动着酒精的行尸走肉,一只想做些什么却总是什么都做不到的可怜虫,还有一位不慎落入凡间的天使,仿佛梦境般的存在,带着惯有的恬淡隐忍的微笑。
  有那么一刹那,我几乎以为穆是女孩子。然后整个上学的路上我一直都在想着,要是母亲能够像穆就好了。真的,哪怕只是有一点点像,那么现在我们大家必定都会很幸福。
  课菔蔽胰ソ淌Π旃姨婺虑爰佟M⒗鲜虻サ懔讼峦繁硎局溃谖依肴ナ庇钟镏匦某さ厝案妫涫的悴挥锰匾馓婺卵谑蔚模饧一锟蹩翁友У募锹际翟谑翘嗔耍颐嵌贾涝趺椿厥隆5笔蔽艺嫦氪蠛埃牌ǎ∧忝侵佬┦裁矗〉易钪栈故亲恚冻鲆桓鱿衲履茄奈⑿Γ暇故俏业艿堋H缓笪铱醇髦指餮难凵瘢奶郏唤猓恍迹裥辍蚁肽率嵌缘模冶匦虢吡Ρ;ぷ约旱纳矸荩拖癖换垦目兹赴Ч庀实挠鹈蛭馐俏稚嫖ㄒ槐匾奶跫?
  踏出办公室,正好同班的艾俄罗斯和他弟弟艾欧利亚一起从走廊那头过来。阳光很刺眼,看不清楚他们面上颜色。艾俄罗斯是我最大的竞争对手,他是个全才,各方面都很出色,所幸,我比他更出色。在表面上,我们维持着好朋友的关系,可是实际上——实际上的事情大家都心知肚明。
  我向他俩招呼,手还没有抬起来,脸上就结结实实挨了一拳。艾俄罗斯揪着我的衣领在我耳边大喊,你再碰我弟弟一次试试看。我想眼眶边上一定是肿起来了,因为艾俄罗斯的脸看起来扭曲得可怕,还带着重影;我想我的耳膜似乎也受到了震荡,因为艾俄罗斯的话听起来狰狞得恐怖,还带着嗡鸣;我想,穆一定要担心死了。
  你在说什么呢,艾俄罗斯,我用手背擦了擦鼻血,将他推开到一旁。
  你做了什么下贱的事情自己清楚!艾俄罗斯把弟弟拉到我跟前。你看看他,你好好看看他,他还只是个小孩!你还有没有良心!
  我低头看着艾欧利亚那张稚气的面孔,他好像被打过?我现在看起来应该不会比他强多少吧。我试图对这孩子微笑,但他却满脸惊惶,小兔子般藏到哥哥身后。
  走廊上很快便聚集起一堆人来,速度都快赶上午休铃响后的食堂了。学校里最循规蹈矩的两个楷模在打架——多难得一见的大场面啊。那些看客们,各自都怀着怎样的心情呢?
  事情后来闹到年级主任那里去了。他相信我,因为艾欧利亚遭遇袭击的时候,我正巧在路上碰到了他。我以为这算作好运,谁知道那才是噩梦的开始。
  从教务处出来,艾俄罗斯还是铁青着脸。撒加,这件事我和你没完,他恶狠狠地威胁。
  我没那个熊心豹子胆碰你弟弟的,我笑起来。这绝对是实话。其实艾俄罗斯他平时还算是相当平和的人,但倘若谁伤害到他弟弟,我担保那个人会死得很难看。他是个称职的哥哥,不,应该说,他是全天下所有哥哥们的楷模。我在他面前自惭形秽。
  我自己也是哥哥,但一直都是穆在照顾、保护我。

PART II·B
  暮霭沉沉,半掩在阴霾中的小巷,光与影相互交织,静谧诡异,看不见的黑暗尽头仿佛抠去瞳眸的眼眶,血淋淋地注视。
  艾欧利亚打了个寒噤。“哥——”紧紧拉住艾俄罗斯的衣襟,他低声唤着。“我们不要去了好不好?”
  “不行!”艾俄罗斯严声呵叱,“不去的话,你这辈子都会有阴影!”他偏过头,看着几乎已经有他肩膀高的弟弟,脸上满是恨铁不成钢的神情,他心目中的弟弟应该是头威风凛凛的小狮子,敢做敢当,勇往直前,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会是现在这个样子,难道说,他这个哥哥当真是过于保护主义了?“就是这儿?”他停下脚步,打量着四周。这里是城市最期望遮掩的地方,曲曲折折的深巷仿佛蚯蚓般弯扭的糜烂伤口,无数霉菌毒菇脓疮胞瘤在新鲜的血肉上蓬勃滋养。“你说你一早去学校晨读,结果就是跑到这个地方来?”他恨不得给弟弟一巴掌,“你在这里干嘛!”
  这个问题带来的尴尬显然盖过了恐惧,或者该说,比起遭遇袭击来,更令艾欧利亚恐惧的,只怕是哥哥的责罚。他瞬间涨红了脸。“我、我……”嚅啜着唇,却是什么都说不出来。
  “还能干什么?偷窥女孩子呗。”凭空出现的声音,冰冷的嘲笑。和艾俄罗斯年纪相仿的少年抱着胳膊背倚墙壁,仿佛刚刚从阴影里长出来,又仿佛几世纪前就已经在了那里。关于他的一切都没有光线,好似暗房中的剪影。
  “谁?不要胡说!”艾俄罗斯的第一念就是替弟弟辩护。
  少年打了个哈哈,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就是差不多那个位置,稍微往左点儿,”他挥了挥手,“你抬头,看见那扇窗了?里头有个妞儿,身材不错,人也蛮正点的。想看好戏,早上七点钟到这里就行了。”他吸了吸鼻子,压低声音,淫邪地笑着,“那妞儿换衣服从来不拉窗帘的。”
  “你!”艾俄罗斯看看弟弟,后者脸上确实无误地写满了“是真的”这三个字。他扬起手。
  啪——
  伴随着艾欧利亚的哭叫,“哥,我是真的喜欢她!”
  “切,装什么B啊,”少年从暗处走出来,“我就不信这种事情你没做过!”
  艾欧利亚的脸色立刻苍白了,呼吸也急促起来。清晨空气中混合着夜露的靡香,在黄昏的风中翻搅。就是这个少年,他望着那张越来越近的脸,深不见底的蓝眸,直盯着,里头盛满戏虐,还有他完全不能理解的血色。“不要啊——”他情不自禁地叫出来。
  “早上欺负我弟弟的就是你?”艾俄罗斯咆哮着跳起来。
  少年也跳了起来。
  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花俏的表现,仿佛两头矫健的兽,在空中直截了当地撞击。
  下一刻,艾俄罗斯气喘吁吁地瘫倒在地上,胳膊关节处酸痛难耐,许是脱了臼。他明白过来,这里不是学校的拳击俱乐部,这里是荒野。少年在这里长大,他的每一击,都是必杀,显然这次算是手下留情。“撒加……”尽管明知道不是,艾俄罗斯还是喊出了这个名。实在是太像了,一模一样的脸,一模一样的发型,一模一样的身材。
  “你喊我什么?”少年将艾俄罗斯踹翻,一脚踏在他胸脯上。
  “我认错人了。”艾俄罗斯无所畏惧地与他对视。
  少年舔了舔嘴角,居然笑起来,“叫撒加也不错,反正从小到大她一直都在都说,为什么你不是撒加?”后一句话说得极轻,以至于传到艾俄罗斯耳边的,只有“撒加”二字,低沉悠远,仿佛自中世纪遗留下的蛊咒。“喂,小绵羊,到哥哥这里来,”他朝早已经被吓傻了的艾欧利亚招招手。
  其实,艾欧利亚很想转身落荒而逃的,不过在哥哥炯炯的注视下,他的腿仿佛灌满了铅。
  “小艾,走啊!”艾俄罗斯叫起来。
  艾欧利亚咬住了嘴唇,犹豫地向前迈近半步。
  “真头疼。我可没心思帮你教弟弟,”少年揉揉太阳穴,不耐烦地挥挥手,“你站那儿就站那儿吧。我对男人其实没兴趣的,早上不过是逗你玩罢了,”他从怀中掏出一个皮夹,摔在艾俄罗斯脸上,“身份证、学生证、银行卡一张不少,不过那几张钞票么,我当压惊费花了。”他翻身跃开,转眼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压根没有存在过。夜风中,只有听不真切的声音,“圣域中学?我记住了,撒加……”

PART III·A

  尽管我在学校已经将伤口做了处理,不过回到家时候穆还是大惊失色。我没交待艾俄罗斯的事情,我撒谎说是在餐厅打工时候不小心磕的。也许穆明天到校会听说这条大新闻,不过,暂时先让他安心会儿吧。
  我把头枕在他大腿上,仰着脸看他温柔地替我擦药酒,轻柔曼按,还时不时问我疼不疼。真是难以置信,我居然会对一个比我还小几岁的男孩子产生母亲般的依恋感,不过对方是穆,所以一切变得理所当然。
  然后我听见父亲在隔壁大喊大叫,似乎还摔了什么东西。好在这家里也没什么值钱东西能够给他糟蹋,除了穆。我知道父亲会对穆做些什么,但却无力阻止,所以只能不去问,也不去想,假装一切都不曾发生。这栋房子本身就是一个脓疮,虽然表面上包裹着光滑的皮,其下却早已溃烂不成形。有时候我猜穆根本就是心甘情愿的,要不然为什么他不逃?接着我跳起来,为有如此恶心的想法狠狠扇了自己一嘴巴。
  第二天早上我给穆留了条子说要去学校早自习。但实际上,我却去了昨天艾欧利亚说的那个地方。我试图去解决事情,但无论如何没想到,事情就是这样被挑起的。很久以后穆安慰我说,撒加你别傻了,你没错,这又不是玩捉迷藏,你不去找他,他也会来找你。那三个字让我头疼欲裂,我开始说莫名其妙的话,我说怎么不是捉迷藏,拉过钩的,说好一定要找到,一定不会丢下。那是种很鬼魅的感觉,仿佛心里掏空部分出来扔到地上,跺足踏碎,然后用脚尖来回碾,直到什么都不剩下。
  见到加隆的时候,我就有这样的错觉。我发誓从未见过他,但又仿佛在出生前就早已认识。也许这是因为他和我长得实在是太过相像。有那么很长的一会儿,我以为那个蓬头乱发,衣着怪异,抱着双臂,背倚墙壁,痞痞地笑着从唇中吐出白色烟圈的人是我,无论如何,那才是撒加应有的样子不是么?不是这个穿着全市最好学校笔挺制服、头上顶着最优秀学生光环的好孩子,是堕落在荒野的兽,是挣扎在底层的毒菌。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和我长得一模一样。我听见一个声音问。
  加隆把嘴里的烟掏出来,扔到地上,跺足踏碎,然后用脚尖来回碾,直到什么都不剩下。他开始笑,歇斯底里地大笑。撒加你不认识我了,他弯下腰,捂着肚子,这些年我一直活在你的阴影里,现在你居然不认识我了。他花了足足五分钟来笑,五分钟沉默,最后说,哥哥,我是你的双胞胎弟弟,我叫加隆。他走近一步,伸出手来,很高兴再次认识你。
  我突然想起父亲总是念叨着的你们。关于童年的记忆,一片空白。难道说,他真是我一卵同胎的兄弟?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他不和我们生活在一起?我犹豫着伸出手去。
  下一刻,我被狠狠抛出去,砸在地上,我想我看起来大约像只米袋。漂亮的过肩摔。我这辈子,再没被人摔过第二次。
  也不过如此么,还以为你多强呢。他的手指在唇上一滑而过,俯下身凑近我。看着自己的面孔在自己眼前愈来愈近,我几乎窒息。他揪了揪我的校服,质地不错哟,不过,再怎么光鲜的皮,我也会把它从你身上扒下来的,相信我。
  我当时一定是傻了,我居然问,为什么,你不说是我弟弟么?兄弟应该相亲相爱的,不是么?就像艾欧利亚和艾俄罗斯,就像我和穆……
  加隆再次捧腹大笑。狂笑声中,那个名叫魔玲的女孩从正对巷口的楼道里走出来。撒加学长,我听见她喊着奔过来,学长你没事吧?怎么会在这里?
  我环顾四周,加隆已经不在了,刚才发生的事情仿佛只是一场梦境。
  我扶着墙站起来,对魔玲笑笑,我说没事,去学校吧,迟到就不好了。

PART III·B

  一日之计在于晨。
  最是朝气蓬勃的时刻,最是朝气蓬勃的年纪,但涌入学校的学生们脸上却没有哪怕一丝半毫的朝气。大考在即。升入高中后没有一次考试不重要,哪怕最小的测验,说不定也会影响到最后的推荐成绩。何况现在是期末考。艾俄罗斯机械地蹬着脚踏车,脑子里还挂念着昨晚解不出来的数学题。艾欧利亚蔫蔫地坐在书包架上,好像霜打过的茄子。
  淡紫色的蝴蝶从校门口翩迁飞出,艾俄罗斯刹车不及,差点儿就撞上去。
  “撒加在哪里?”如此强硬的语气,与其说是询问,倒不如说质疑。
  艾俄罗斯望着眼前俊俏得不像男孩子的脸,淡到几乎看不出来的眉毛纠结在一起,碧色眼眸中火焰一闪即逝。穆是学校公认的问题少年,然而对于这一点,艾俄罗斯总是持保留态度。就比如现在面前这团看不透的紫影中,溢动着满是海蓝色——毕竟他也是有兄弟的。“我不知道他在哪里。”他微微一笑以示安慰,“放心,撒加不会有事的。”
  “你们昨天打架了。”穆单刀直入。
  “是的,都是我的错,”艾俄罗斯说得相当诚恳,“我会和他道歉的。”
  “为什么?”穆的手仍旧把住车龙头,丝毫没有放行的意思。
  艾欧利亚从后座上跳下来,“请不要再为难哥哥了,”虽然有些底气不足但他的声音却是往日从未有过的坚决,“都是我不好!”
  穆冷冷地瞪着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准备好打破砂锅问到底了。
  艾欧利亚下意识地往哥哥身后缩了缩。
  艾俄罗斯在心里叹了口气,同样年龄的两个孩子,为什么穆看起来就如此老成?那样的眼神,总让人想起拍岸浪涛,义无反顾地扑上,粉身碎骨后余留礁岩的默然。“请你放手。”他回头吩咐弟弟,“你自己去教室。”
  穆注意到路人的目光。毕竟和撒加有关,要顾全他的形象,他这么想着,于是松开手,走到艾俄罗斯身旁。后者跳下车,与他并肩同行。“有时候我在想,到底你和撒加,谁才是哥哥,”艾俄罗斯收敛玩笑,一本正经地说,“我的亲身体会,有些时候放手会比较好,什么都替他想周到、做好了,也许反倒是一种伤害。”
  “他是我的亲人。”淡淡的语气,浓浓的执著。
  看见那样倔强的表情,艾俄罗斯忍不住就想打击他。“你们好像并没有血缘关系。”
  想不到艾俄罗斯居然会说这种话,他究竟是在暗示些什么?穆愣了一下,然后回以微笑,“我还以为你不会如此肤浅呢。”
  艾俄罗斯并没有在意他话中的揶揄。“我昨天看见一个和撒加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我在想,如果撒加真有弟弟的话,似乎也应该是他。”
  穆还没有回过意来,目光就被从背后超过的海蓝色吸引。“撒加?”他追上前。艾俄罗斯一怔,连忙也紧跟了过去。
  “撒加你怎么了?”穆望着撒加,是不是因为早上没有给他梳头才会使长发显得如此凌乱呢?真是的,衬衫领子没翻好,制服更是皱巴巴的。他差一点就伸出手去为他整理,但终于还是没有。众目睽睽,只这样的小事也足够传到满城风雨,毕竟,枯燥学习生涯里唯一的乐趣么。
  “昨天,对不起,我认错人了。”艾俄罗斯拍拍撒加的肩膀,“要是你生气,打回来好了。”
  然而撒加却摇摇头,深蓝色的眸子失却焦距,目光穿过面前两人,投向不知何处的遥远。“你确定那个真不是我?”他低声呢喃着,每个音节都带着起伏的腔调,仿佛是在哼唱一首古老的歌谣。
  难道是中邪了?艾俄罗斯突然很想笑,他叉着手转脸看穆,好奇他会做出什么样的举动。但是就在那一刻,刚才他所感到的关切担怀仿佛海潮般瞬间消退殆尽。穆还是那个众人嘴里冷漠、不可接近的别扭小子,他狠狠将手里的笔袋砸到撒加脑门上,“给你!没下次了!”

PART IV·A

  在学校里,穆总是刻意同我保持距离。我不懂他为什么会为自己打造一个如此别扭的形象。他应该是恬淡优雅的,空谷幽兰,出尘不染。或许用花比喻男孩子很糟糕,但这是我所能想到最贴切的用词。难道说,我从来都不曾将他看作男孩?不知道,语文是我的弱项,就算再怎么努力也只能做到很好,而不是拔尖。不过穆在这方面有天赋,他常常在不经意间就说出些和他容貌一般美丽的句子来。我想这恐怕是从骨子里头泛起的。其实穆比我聪明,也比我有才华,只是他把所有的机会都让给了我。
  他用笔袋砸我的那下很疼,不过我想,更疼的应该是他才对。我居然会想和加隆那样的人对调身份,我这究竟是怎么了?难道我也和父亲同样在糟蹋穆,用自暴自弃来辜负他牺牲自己换来的一切?我暗自下定了决心,不管那个加隆说的是不是事实,我的弟弟始终只有穆一个。我不会再去在意那些无谓的事情,我要打工赚钱,还要专心功课,同艾俄罗斯竞争唯一的推荐名额。
  只是命运不像捉迷藏,就算你躲得再怎么好,也还是一样会被找到。那天从学校出来时,加隆在门口等我,身后还跟着好几个小混混模样的人。我心道不好,但已是无路可逃。
  哥,他迎上来。给点钱花花。
  没有,我一口拒绝。
  是么,他笑起来。我从来不知道自己的脸可以笑得如此狰狞。他简单做了个手势,吐出一个音节,打。加隆你刚刚还喊我哥的,我说。声音淹没在稀里哗啦的拳声中。我奋力抵抗,但终于还是被摁倒在地上猛揍。我曾经以为这种疼痛是不可忍受的,结果还行,没那么厉害。
  我听见加隆说,别打脸,看见自己的脸被划花感觉相当不好,然后他特意还加上一句,对吧,哥?
  我不知道他们是怎样散去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再次被带到教务处。是的,教务处而不是医务室。在我身上并没有明显的伤口,那些人下的重手,全都在看不见的阴处。
  校长目光炯炯,撒加,你是优秀学生代表啊,为什么要去和那些流氓扯上关系?
  为什么要去扯上关系?是的,他就是这么问的。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从没有什么天上掉下来的噩运,一切都是你自作自受。太多人信奉这条真理,不是么?我很想说,其实我不是什么优秀学生,我和他们一样,但我没有——为了穆。
  然后穆就冲进来了。他大声叫喊着,撒加我其实什么都没做,真的,你相信我,他们让我帮他放哨,但我害怕,所以逃掉。他几乎要哭起来,求你了,校长,别退我的学,别抓我去警察局,撒加哥哥,你帮我求求情吧。接着他望向我,天哪你被打了!对不起……对不起……
  难以置信,校长居然如此轻易地就相信了这样的谎言,不过对方是穆,所以一切变得理所当然。很久以后回想起穆,我都觉得他真是一个完美的戏子,那样浓烈的情感,那样深沉的痛苦,就被如此简单地掩饰、抹煞在一张张面具后。其实穆比我通透,也比我坚强。我甚至没有勇气坦白,其实完全不管穆的事。
  这件事就这么不了了之。穆没有被退学,但又记了一次大过。就算他能够毕业,也拿不到文凭了。我内疚到无地自容,但他只是淡淡一笑,撒加不是你的错,过去的事情别再想了,下次小心就好。关于未来么,等你飞黄腾达时候养我就好,我对你有信心,他说。我真能飞黄腾达么?不知道,但当真事业有成的那天,穆他却早已不在我的身边。
  此后一段相当长的日子都很平静。平静得就像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夕。
  那天,我稍微有些感冒,于是请了体育课的假,在教室里复习功课。才看了一会儿功夫,就听见有人喊我名字。抬起头,加隆站在门口。
  哥,我们出去走走,他提议。
  我当时一定是疯了!我居然答应了。我是如此高估自己,以为仅凭一人之力就能把这件事解决,结果我错了,大错特错,错到离谱,错到万劫不复。

PART IV·B

  平时人迹罕至的体育馆地下储藏室里,两个一模一样的身形被漫天灰尘勾勒出轮廓——仿佛青石板上的浮刻,一面凸起,一面凹陷,分不清谁是谁,分不清光与影。蒙蒙光亮从半掩着的天窗漏下,那些老旧器械便仿佛沉睡千年才将被吵醒的怪物,在黑暗中颤抖着无声的吼叫。
  “哥,请别露出这种肉麻的眼神,”加隆做着鬼脸,故意打了个哆嗦,“被自己的脸这么看,真寒。”
  然而撒加的视线仍旧冰冷,“如果你还当我是哥的话,就老实告诉我,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想要什么?”加隆环视四周,答非所问地耸耸肩,“这里真是个好地方,不是么?阳光下罪恶实在太多,在这里谈判,做出再怎么样的交易也好,都无损哥哥你那光鲜的形象呀。”他伸手在撒加头顶上方捞了一把,“哟,真烫!”他夸张地吹着手,仿佛真被烧伤似的,“告诉我,哥,上头那个漂亮的白炽灯光圈有多少瓦?二百五?”
  “你别太过分了!”撒加握紧了拳头,“告诉你,我忍你是因为真把你当成弟弟,不是因为我怕了你。”双颊因低烧染上红酡,他的眼中燃起火苗,前一次被摔是没防备,上一次是人多势众,这次一对一,他不信就能输了,况且,至少他对这里的熟悉程度,怎么都要大过面前这个人。只是撒加忘记了一点,荒野中长大的孩子,对于黑暗、角落和危险有着与生俱来的适应性及安全感。他还在思想着,加隆却已经行动了——孪生哥哥的心思,弟弟怎么可能不清楚?
  砰——咣当——
  一声闷响,撒加跌坐在地,背部陷进竖放着的仰卧起坐垫子里。不是柔软,而是带着凹凸不平粗糙感的强硬。再熟悉不过的那张脸在眼前特写,鼻尖相距甚至不到十分之一公分。没有表情,只有深邃的海蓝色眼眸,浓沉得仿佛黑洞,要将灵魂甚至整个宇宙都完全吸纳。撒加的呼吸不由自主地沉重起来。
  “原来你还真把我当弟弟呀,实在是太幸福了。”加隆将“幸福”两字拖得特别长,带着奇怪的音韵,简直像是在唱催眠的歌谣。悠悠余韵中,小蛇般柔软细长的冰冷十指滑上撒加的腰,利索地啃开皮带拉链。
  浑蛋!他想要干什么?!撒加的瞳孔瞬间放大,像被困捕兽器里的动物般挣扎起来,怎奈身体被同样的体重压制,曲扭松动,却脱不开掌控。
  “你在抗拒什么呢?还真伤人心呀,”脸上是受伤的痛,眼底却是戏虐的狂,“已经忘了么,小时候,两个人互相帮对方穿衣服,脱衣服……”气息喷在耳旁,带着说不出来的暧昧味道,生疏而熟悉,令人作呕,却又偏偏无法抗拒。灼热的种子在下腹鼓胀,下一秒,便被包裹在冰凉湿润的滑腻里。
  天窗外传来零乱的脚步声。咚咚咚咚,每一下,都清晰得仿佛心跳,在密室里嗡嗡回荡,愈来愈沉,愈来愈响。体育老师的呼喊遥远但真切,“一一、一二一、一一、一二一……”加隆的手,就在这样的节奏中上下律动着,时轻时重,时快时慢,仿佛在跳着一支优雅翩然的圆舞曲。
  “哥……你好烫……”艳红唇上,绽放着娇媚的罂粟。
  “干什么,放手啊!”他很了解他,非常非常的了解他。就连每一下挣扎,都因恰到好处地改变姿势而带起快感,宛如大洋正中的潮,明明汹涌,却抑郁在广袤水间,一波波不停叠加。
  “对,就是这样,哥……叫得再大声些好了,你的同学都在外面,我想他们必定会很好奇,因病休课的撒加,为什么会在这里,被在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压在下面……”不!不能被发现,绝对不可以……贝齿扣紧唇,然而舌,却不安分地颤抖,心底深处最隐秘的罪恶被勾起、怂恿、剥开、暴露,因为禁忌,所以更加刺激。翻涌的呼嚎被阻塞在喉咙口,每一声“不”之后,都紧跟着一声“要。”
  “快乐吗?哥,这么享受的表情,差点儿让我以为我就是你了呢……是啊,我就你了呢……我们一样么?不一样么?一样么?不一样么?……”
  在一样和不一样的交替中,青春的精神和肉体上压抑已久的欲望终于接近了极限,他想要成为他的同时,他又何尝不想成为他?他嫉妒他的同时,他又何尝不在嫉妒他?都只看见自己想看的,都是傻孩子。
  “放手!”撒加守着神智中最后一丝清明,从牙缝中挤出这两个字。
  “如你所愿!”加隆手上加把劲儿,然后猛然松开,连同身体一起。
  面对突如其来的空虚,撒加再也撑不住,几重刺激下饱满的花蕾终于彻底绽放,混合着憎恨与羞赧的甜蜜汁液喷薄而出。疼痛、乏力以及感冒所带来的体温一并爆发,仿佛被抛上云霄,然后朝深不见底的万恶之渊飞速坠落。撒加无力地摊开手指,妄图抓住些什么。“穆……”脑海中第一个跳出的名字。
  加隆得意的笑容顿时僵住了。“穆?你那个所谓的弟弟?那个上次帮你解决问题的臭小子?”他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是的,穆,”撒加抬起头,直视加隆,“我唯一的弟弟!”
  “那好,就让我看看这次他是怎么帮你!”
  就在加隆准备扯开嗓子大喊的霎那,撒加猛力抽动身旁的羽毛球网。纠结的麻线,伸长收缩,牵动蒙尘的大柜子,然后在顶端摇摇欲坠的哑铃终于砰然砸落。
  撒加看着加隆直挺挺地倒下去,然后自己的脸在血泊中露出灿烂的笑容,“哥,你没办法躲,也逃不掉的。只要有你就有我,我就是你心里的恶魔。”

PART V·A

  说实话,那个时候我真希望加隆死掉,然后从此幻境结束,我又回到相对正常的生活。只可惜这是现实,不是电视连续剧或者RPG游戏。那之后很久,我一直都不敢照镜子,只要看见那张脸,我就会头痛,然后胃酸便不受控制地涌上咽喉。我白日神游,夜晚梦魇。梦见些什么记不清楚,然而最后总是尖叫着醒来,大汗淋漓。
  我披衣起床,想到浴室去冲个凉,扭开门,才发现穆在里头,一丝不挂地坐在地板上——他居然没锁门,是忘了,还是压根没来得及——那是怎样伤痕累累的躯体啊,烟烫的,牙咬的,手掐的,玻璃碎片划的……青绿、褐红、黑紫,密密麻麻交错布满在苍白的月牙黄上,勾画出撒旦狰狞的邪笑。
  穆望着我,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没有说出来。他的眼神无助得好像初生的羔羊。
  我一把抓过浴巾,将他裹住,然后紧紧抱在怀里。
  穆将头贴近我的胸膛,然后轻轻地说,撒加,对不起。他居然说对不起!在这腐朽的大宅里,每天夜半都要上演的肆意叫骂和隐忍呻吟,而今受害者居然说对不起——滑天下之大稽!我想加隆是对的,我们父子两个才是恶魔。我抬手抚去穆眼角的泪,别这样,穆,说对不起的人该是我,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做不了。
  穆开始微笑,别傻了,撒加,不是你的错,也不是父亲的错,真的。
  那是谁的错?那个女人?那个叫做阿蒂娜,被我称为母亲的女人?可她所做的,也不过就是丢下我们,从这里离开而已。一直到现在,我都没有弄明白,这一切,到底是谁的错,我们都在竭尽所能地去爱恨,或许,这就是最大的错。
  我将穆拦腰抱起,放到卧室的床上。比起他所承受的一切,我那点儿小挫折算什么?穆,从今以后我来照顾你。我笨拙地帮他处理伤口,笨拙地替他穿好衣服,做这些的时候我心里一直在抽搐着疼,我对自己说,撒加,你一定要坚强。最后我看着穆拉住我的手,带着甜甜的笑容睡去,接着自己也倒在床边失去了意识。
  我在快天亮时被穆弄醒,他试图起床,但被我强行摁回去。我说今天我来做早饭,我去送报纸,我去替你请假,我会把老家伙反锁在房间里,所以你就安心休息吧。
  穆说,他到底是你父亲。我说,穆你是我弟弟。
  那天早上到校时,我心中第一次没有任何杂念,我想该来的就让他来吧,加隆我不会再怕你。结果来的不是加隆,而是一个名叫苏兰特的家伙。我记得那天揍我,似乎也有他的份。他在教室外头大叫撒加你个杀人凶手,有种就出来。还往窗玻璃上扔石头。于是我半个月内第三次进了教务处。
  苏兰特在校长面前像小丑般激动着指手画脚,说我蓄意谋杀加隆,说加隆还躺在医院,右手右腿骨折。要是一天前,我可能真会交待,但现在,打死我也不承认——我还要照顾穆。
  我冷冷地看着他,我说,你当时在现场吗?你哪只眼睛看见了?你有证据吗?你为什么不去警察局报案要跑到这里来闹事?加隆给了你多少好处,你这样来陷害我?
  他叫起来,撒加你还是不是人,连亲弟弟都想杀?
  我笑着反问,你凭他一面之词,就说我是他哥哥了?你有出生证明吗?有DNA化验报告吗?还有,他现在还没死,我想他会很高兴听你这样咒他。
  苏兰特涨红了脸,哑口无言。
  校长愤怒地拍着桌子跳起身,你们两个闹够了没有?
  门铃就在这时候突然响起来。
  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不要是穆,千万不要是穆!
  我做梦也没想到进来的是艾俄罗斯,更加没有想到他居然会替我辩护。他说,那天体育课跳远扭到脚,坐在一边休息,正好从天窗望进地下室,看到了一切。他说是加隆来找我挑衅,我和他吵架奔出去,然后他追我时候绊倒了羽毛球网,柜子上的哑铃掉下来,砸在他腿上。
  我呆呆地看着艾俄罗斯,后面他们再说些什么,我一个字也没有听见。
  接着苏兰特被校警带走了,他嚷嚷着说撒加你好狠心,加隆被你毁了你知不知道?
  我朝他笑笑,活该。
  出来以后,我问艾俄罗斯,为什么。
  艾俄罗斯答非所问,他说,是我送加隆去的医院,是我替他出的医药费。
  我清楚他说的都是实话。那刻,我便知道这一辈子我再无法同他争什么了,因为我在他眼中看到了居高临下的怜悯。我想说谢谢,但是什么都说不出来。
  艾俄罗斯拍拍我的肩膀,无论加隆还是穆,撒加你都不配做他们哥哥。
  他转身离去,我冲他背影大喊,我会把钱还给你的。
  他头也不回,只是摆摆手,不必了。
  然而我知道,我必须还他些什么,不然我这辈子在他面前都抬不起头来。幸好,上天还真给了我这个机会。放学时候,我在后校门边巷口发现苏兰特带着一群人围住艾欧利亚。我跳下自行车,从路边捡起块板砖,冲上去,啪啪几下,转眼便撂倒数人。那帮子混蛋全都愣住了,不过,想想也是,我连双胞胎弟弟都想杀,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不怕凶不怕横,就怕不要命。
  我对艾欧利亚说,走,和你哥说去,钱我会还他的,我不要他同情!那孩子点点头,惨白着脸一溜烟跑走了。
  其余人又围上来,却被苏兰特伸手拦住。
  你真像加隆,他看着我,介不介意帮个忙。
  我扭头就走,才没兴趣和这帮渣滓打交道。
  他一把拽住我,后天双子街有场黑车赛,本来加隆要出场,现在他受了伤,我想你可能会有兴趣替他上。赢了有奖金的。
  最后那个钱字让我停住脚步。我转身看着他,多少?
  两万。他回答。
  全部给我?我问。
  五五。他摇头。
  不行,九一。我说。
  七三。他说,这是我们老大开的最高价。
  成交。

PART V·B

  夜幕中的双子街格外喧嚣,霓虹灯在鼎沸人声中妖冶地媚笑。一匹匹灌饱了机油的马儿跃跃欲试地嘶鸣着。撒加骑在加隆的那部车上,紧紧握住车把的手心中早已透湿。所幸还有头盔罩着,他长长地吁出一口气。
  “加油啊,撒加!”
  突如其来的喊声吓得撒加差点儿掉下座椅。苏兰特不是说了冒名顶替的事情没其他人知道么?怎么会……他缓缓转过头:人群中,金色短发,眉毛连成一字的英俊男人正对他微笑着挥手。撒加皱了皱眉,不认识——难道是加隆的朋友?准备的哨音就在这时鸣起,没功夫想别的了,他压下疑虑,微微调整姿势,深吸一口气,将全部心思都集中到车上。
  金发男子不解地耸耸肩,拨开人群,走到半层楼高的平台上,把手搭在斜靠着栏杆观看的苏兰特肩膀上。“刚刚我对加隆说加油撒加,他居然冲我皱眉头。”他耸动着那一字形的眉毛,不无担忧地俯视着好友的背影。为什么没有往日那种必胜的镇定呢,总觉得在微微颤抖着。他转脸逼视着苏兰特,“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苏兰特把脸转开去,这个人怎么说也算是加隆的死党,最好不要瞒他。他想着,环顾了一下四周,然后将头凑到男子耳边,尽可能地压低了声音,“拉达,今晚上这个是撒加……”
  “什么?真有撒加这个人?那加隆……”大吃一惊的拉达情不自禁地大叫起来。
  苏兰特一把捂上他的嘴,“你疯了,这件事要是穿帮,说不定大家都会没命的。”趁着众人都沉迷于车赛,他连忙将拉达拉至无人角落,把前因后果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当然,为了安全起见,他隐去了关于撒加伤害加隆的猜测。
  “你小子疯了,不怕给朱利安知道?”拉达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怕什么,出了事情大不了就说是城户那边动了手脚,谁会怀疑?”苏兰特无所谓地耸耸肩,然后叹了口气,“只不过疯了那个是加隆才对,他又不是不知道老大的脾气,还会居然在比赛前去挑衅,然后弄到自己受伤进医院。”
  “他老早就疯了,”拉达接过话茬,苦笑着说,“每天睡觉、醒来必定喊那个人的名字,还有你也知道,他让我每次比赛前加油的那句话,他说,听见撒加那两个字才会有冲劲。”他顿了好长一会儿,然后也叹了口气,“没想到,他们居然真是兄弟。”
  “我不懂,他们那么像,加隆为什么会那么想成为撒加?难道就为了那种好孩子的身份?撒加现在不也在一样做这种事情嘛。况且,加隆他根本不适合那样子的生活,”苏兰特惋惜地摇摇头,“不知道这是不是就叫冤孽。”
  也许事情不止如此吧。每天夜半梦中那样结满着思念的呼唤,每天清晨镜前那样充裕着怨恨的低喃,想起加隆听见自己说“加油撒加”时无间炼狱般的表情,还有他回答“是啊,为什么我不是撒加”时冰冻三尺的怨气,拉达不由打了个冷战,那到底是怎么样感情,还有那个撒加,究竟何德何能?他拍拍苏兰特,“不去看看情况?”
  “嗯,也好,”苏兰特点点头,“今天是撒加第一次上车。”
  “什么?”拉达的下巴再次掉到地上。“第一次上车?苏兰特你、你……我看你也加隆差不多了。”
  “别大惊小怪的,”苏兰特居然还不紧不慢的,“你不记得加隆第一次上车的样子了?他们两个可是双胞胎。”
  拉达不知道该如何反驳苏兰特的逻辑,只能沉默着跟在他身后,挤进人群。真是太出乎意料了,撒加居然一路领先,甚至还将最慢的对手足足甩下两圈。眼见还有最后一个转弯就到终点时,拉达心中突然浮起不详的预感——“你不记得加隆第一次上车的样子了?”苏兰特的声音在耳边回响,带着冥灭的魅惑余韵……
  砰——海蓝色的野狼失控地斜冲出去,车上小小的人影被猛力抛起,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
  活该。苏兰特手指地面,开心地微笑起来,“拉达你看,加隆第一次,也是在最后这个转弯摔的。”他的语气很轻很平淡,但听在拉达耳中,却仿佛童话故事里老巫婆得意的奸笑。
  “天哪,苏兰特,你是故意的。”拉达难以置信地瞪着他。“为什么?”
  “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拉达先生,”苏兰特冷冷地回应着他质询的目光,“分明是城户家在机车上动的手脚。”

PART VI·A
  命运早已安排。以前我总还心存疑虑,但从那天起,我终于确信,冥冥中自有定数。在拐弯前的霎那,我听见不知谁的声音在耳边尖叫,加隆,当心!要摔了!心中一惊,想也没想便就跳下车,翻滚在地。脚踝好像扭伤了,肩背也受到猛烈撞击,所幸,性命无忧。我还在地上躺着,只见两个陌生的黑衣男子走近来,一人一边将我架起。加隆,朱利安先生要见你。
  那所谓朱利安先生应该就是苏兰特提起过的老大。他和我的想象大有出入,居然还只是个少年,长相干净利落,下起手来也很干净利落。
  加隆,你没什么大碍吧?他微笑。
  还好,谢谢。我不知他葫芦里卖着什么药,只有回以微笑。
  那就好,他继续微笑着朝身后招了招手。
  我还未及反应便给突然冲出的彪形大汉们牢牢摁到在地。拳脚雨点般落下。
  你不是加隆,你是谁?我听见朱利安冰冷的声音。他是城户家的人,之前加隆受伤也是他干的。我听见苏兰特同样冰冷的声音。我于是恍然,什么车赛,什么交易,这一切都是苏兰特设下的局。我那么傻,居然乖乖拿绳子往自己脖子上套。那么,在车上动手脚的人也是他了。他根本就是想干掉我,不过他一定没想到我的运气居然这么好。
  我不认识什么城户!我大叫。是苏兰特骗我来的。
  闭嘴!还想抵赖么?苏兰特的鞋尖狠狠戳进我的软肋,即便隔着厚厚的皮衣,伤处还是传来钻心的疼。
  朱利安先生,反正打死我对你没好处,请让我说两句。我忍住疼,继续大叫。
  叫你闭嘴!苏兰特那张漂亮面孔已经完全扭曲不成形了,他吐了口唾沫,龌龊不堪的鞋底向我脸上直直落下。
  然而朱利安推开他。我给你一分钟。
  加隆现在还在医院,一个多月也不会好,反正你还要组织车赛,干脆让我替加隆上。我叫撒加,和什么城户门户一点关系没有,不信你可以找人去查。我一口气说完——豁出去了。
  朱利安沉默了三秒,然后开始露出嘲讽的笑,凭什么啊你?
  凭我这张脸,凭我今天第一次上车!我看见朱利安眼中闪过犹豫,苏拉特的面色开始难堪。不过那小子相当会见风使舵,连忙把嘴凑到他老大耳旁说了些什么。
  好吧,我就给你一次机会。两个礼拜后,还会有次比赛,这之前要练习也好,要什么其他也好,你就找苏兰特吧。朱利安做出决定后便带着手下离去。
  我连忙叫住他,等等,酬金怎么说?
  他甩出一句,等你赢了再说。
  是啊是啊,赢了再说,我们老大很公平,该是你的,怎么也跑不掉,留下来的苏兰特嘻嘻笑着朝我伸出手,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我也像若无其事般伸出手握上去。
  下一刻,苏兰特被抛出去,砸在地上,看起来像只米袋。漂亮的过肩摔。从加隆那里学来的这手倒还真管用。我笑着踏上他的胸膛。合什么作?你小子刚刚还想杀了我。
  你难道没想过杀加隆?绊着东西砸到自己?当我和你们一样傻啊。他那双亮亮的蓝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我突然慌起来。
  他又没死。我嘴上犟着,心里却很有些内疚。无论他对我作过些什么或者意图做些什么,无论他到底是不是我双胞胎的弟弟,我都没有权利伤害他的肉体,决定他的生死。
  你不也没死?所以说,一人一次扯平了。苏兰特仍旧笑嘻嘻的,甚至居然还嘲讽起我来。撒加你装什么好学生,你看看自己的样子,你和我们这群人有什么差别?过来吧,到这里来?和我们一起?和加隆一起?
  听见最后那句话,我脑中纷杂的思绪轰然炸开。在苏兰特略带血丝的瞳眸中,我看见加隆的脸,又一次地,在血泊里笑起来。你逃不掉的,哥,他说,你逃不掉的,你会越来越像我,因为我就是你心里的恶魔。体育馆地下室里那种混杂着血腥味儿的淫靡气息仿佛再次扑面而来,我无力地放开苏兰特,跌坐在地上,不,加隆,我不是你,我不想像你。
  你们俩兄弟怎么都这么奇怪?——是比赛前那个加油的声音,再一次突然响起,又把我吓了一跳。

  苏兰特应该和来人很熟,因为他皱着眉头好像很奇怪地问,拉达,你怎么在这里?不是说要去医院看加隆的么?
  那个叫拉达的伸手把他拉起来,你小子这么想我死?加隆在城户家的专署医院。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帮哈迪斯干活。
  苏兰特叹了口气,耸耸肩,我以为哈迪斯和城户那边关系可能稍微会好些的。
  拉达摇摇头,然后看着我,还有良心的话,去看看你弟弟,他的语气中有那么一丝恳求的意味儿,就当是代我们这些兄弟。
  他没有良心的。苏兰特抢在我面前说。他根本不承认这个弟弟。
  我……我张口结舌,不知该如何反驳,甚至也不知要不要反驳。也许他说得对,我根本没有良心,不然这些年我为何会心安理得地享受着穆的牺牲,为什么还辜负穆的一片苦心,让事情落到此步田地?然而我已经回不了头了,所能做的,只有在车赛中胜出,让奖金成为唯一的安慰。所以现在,我必须回家。才迈出一步,拉达居然从后面紧紧环臂箍住我。他说,撒加你必须跟我去一个地方。

PART VI·B

  加隆不喜欢医院,因为那里实在是太过干净。他是在荒野长大的兽,受了伤从来都只找个角落默默舔舐。病床、针药、仪器之类过于文明的东西对他来说简直堪比桎梏。浓重的消毒水味儿也仿佛麻原教主释放在东京地铁中的毒气,紧窒着他的呼吸。
  “给。”艾俄罗斯坐在加隆床边,把削好的苹果递到他面前。黄白色的球形物体上泛着一层蒙蒙水光,几乎能够完全映出艾俄罗斯那意味深长的笑容。
  加隆没有动作。其实他很想用右手臂上的石膏猛砸艾俄罗斯的头,不过也只是想想而已,毕竟这里是城户家的地盘,而且恩将仇报非君子所为,虽然他加隆压根算不上君子。“你到底想要什么?”他冷冷地问。
  “我看要给你做个头部扫描才行,你是不是失忆啊?”艾俄罗斯戏谑地将苹果放进床头柜上的盘子里,严肃了神情,“我现在同你说第四遍,纱织小姐很看好你,想请你过来帮忙。”
  “我看失忆的是你才对,”加隆反唇相讥,“那么我也第四遍告诉你,没门!”
  “我很好奇,为什么?”艾俄罗斯后仰着靠上椅背,抱着双臂仔细端详加隆。还真像呢,和撒加同样那么别扭。
  加隆其实很不想同这个人废话,不过几天接触下来,他对他也稍微有了些了解,知道自己如果不坦白,艾俄罗斯是不会善罢甘休的。吃人嘴软,拿人手短,怎么说他都欠他一个大人情。“我不能出卖兄弟,”他坦然回应艾俄罗斯的目光,眼底清楚地写着,“你也有兄弟,你懂的。”
  那种表情立刻让艾俄罗斯想起穆——“我以为你不会如此肤浅”——他于是笑笑,“那些是兄弟么?我还以为你的哥哥,只有撒加一个呢。”
  加隆给他了个白眼,“撒加不是我哥哥。”他一字一顿地说,每个音节都仿佛咬碎牙齿,含着血喷出来的。
  “不是你哥哥?”艾俄罗斯眉毛上挑,“那么他是你罗?”
  他是你——好像被从天而降的大锤子砸到,加隆几乎从床上跳起来。他仿佛又回到童年时代,那个女人的尖叫震耳欲聋:为什么你不是撒加!然后耳光、牙齿、指甲铺天盖地地袭来。疼——加隆伸手按住打了石膏,沉重堪比一栋大楼的伤腿,用几乎是呻吟的声音问,“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艾俄罗斯眯起眼睛,似笑非笑,“今天双子街那场车赛你没有参加,不过据我所知,赌局里你的名字却还在。”
  加隆瞪大了眼睛。他强迫自己去思索别的可能性,然而不停在脑海里打转的却只有一个念头——撒加替他出赛了。但是,为什么?
  “我和撒加同学也有好几年了,”艾俄罗斯转开话题,“他一直都是循规蹈矩的好孩子。日常生活也就是上学、打工、回家,这种车赛他是不可能知道的。”他故意住了嘴,站起来走到房间门口的净水器旁,给自己倒了杯凉水。那下半句话用不着艾俄罗斯自己说,加隆想必也能猜到,撒加是他那帮所谓的兄弟找去替他的。
  “那么,结果应该出来了吧?”
  艾俄罗斯转过头,看见加隆竭力掩饰面上的表情,眼底却犹存着一丝挣扎。他于是微微一笑,“哦,听说撒加差一点儿就第一了。”他想了想,又补上一句,“我和他这么多年同学,我想今天应该是他第一次开摩托车。”
  那一刻,加隆的眼眸深得仿佛黑洞。原来撒加真是可以替代他的,原来撒加真是什么都能做得比他好的——为什么,你不是撒加呢?!加隆默默翻身躺下,用几乎悄不可闻的声音说,“艾俄罗斯你出去吧,我累了,我想休息。”
  “嗯,那我就不打扰你了,好好休息,也希望你好好考虑一下我的提议。”艾俄罗斯轻轻带上房门,在心里叹了口气。他对着空气挤出一丝歉意的微笑,“对不起。”也不知,是说给谁听的。  

PART VII

  我没有料到拉达带我来的会是这么个阴暗潮湿狭窄封闭的地下室,更没有料到他和加隆就管这里叫家。不足十平米的地方挤着一张上下铺和半张桌子,几乎全部其他空间都堆满垃圾杂物,只有半个灯罩的吊灯在天花板上摇摇欲坠,昏黄的光晕看起来是如此遥不可及。我不由自主地产生窒息感,加隆他,一直都住在这里?
  其实也不差,至少还有地方住,比起以前露宿街头要好多了,拉达笑着将一堆方便面盒从桌面推到地上,然后对我做了个请的姿势,将就着坐吧。
  谢谢,不用。我将周围环境仔细打量了一遍,然后捡了个自认为最安全的地方站着。
  拉达摇摇头,其实你不用这么紧张的,我没恶意,只不过是想让你看些东西。他垫起脚,从上铺的枕头下掏出一个四方的小铁盒。揭人隐私要折寿的,不过为了兄弟,拉达一面自言自语,一面轻轻松松地将盒上的锁扭断。他从中取出一张薄纸,递到我面前。
  我伸手接过,这才发现那是张已经泛黄的照片。其正中一对相拥的双胞胎,不过四五岁年纪,同样的蓝发蓝眼,同样开心调皮的笑脸。他俩身后是一对相拥的夫妻,那个英俊挺拔的是父亲,那么,他身旁那个文秀漂亮的,就应该是母亲吧?对于母亲的印象,我真是非常模糊了,然而此刻看来,脑中却只有一个人名——穆。真是神似啊,尤其那头飘逸的淡紫色长发。我倒吸一口冷气,不知所措地望向拉达,这是?
  是什么你自己清楚。拉达瞪我。他一屁股跳坐在桌子上,我在垃圾箱旁边捡到他的时候,他怀里就揣着这张相片。
  我惊讶于拉达居然用捡这个词,因为看起来,他似乎也不比我们大多少。
  他那个时候只有八岁,瘦小得跟小野猫似的,也真的跟野猫似的在垃圾筒旁边捡吃的,拉达掏出一支烟点上,淡淡的白圈慢慢散去,仿佛久远的记忆迷失在成长的岁月里。
  八岁,那时候我在干吗?不记得了,应该上学读书吧。那时候穆才刚刚来我们家,父亲也还没有开始酗酒。
  拉达低下头,继续讲他关于过去的故事:我那个时候也没地方住,不过见他实在可怜,所以就带着他,有什么都算上他一份。他那个时候晚上老是做噩梦,嘴里撒加撒加叫你的名字,有时候醒过来还会问我,为什么撒加不来找我?不是说好了的么,不是拉过钩的么,无论我躲到哪里,他都会把我找出来的,然后就对着那张照片哭。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
  我低头凝视相片,小小的加隆和小小的撒加——可是,为什么我连些许印象也没有?
  拉达抬起头来定定望着我。他说,撒加你知不知道,加隆现在还常常做噩梦,不过现在他醒了以后会问,为什么我不是撒加。
  在他的注视下,我不寒而栗,原本试图别过头避开,却无意间瞥见左面墙上挂着的镜子。在那个银光闪闪的迷离世界中,和我一样的脸,不停地问,为什么,我不是你?我无法想象加隆问出那句话时候的表情,正如我无法想象现在的自己,居然也能做出这样的表情。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心情,只是突然想把镜子打碎,把里头那一个挖出来,紧紧拥抱,莫名奇妙地就想,很想很想。那么后来呢?我问。
  后来啊,我们在街上游荡了半个月,然后某天他在路上看见一个女人,好像他管那个女人叫妈妈?反正那个女人就把他带走了。早知道……拉达重重叹了口气,早知道……我当时拦住那个女人就好了。直到一个多月后,我才明白拉达这句话的意思,然而千金难买早知道,究竟是我们太后知后觉,还是命运早已安排好了这许多悔恨?我们都在做自以为对的事情,然后在回首时分,感叹“早知道”。就像此刻,在加隆的家里,听加隆的朋友,讲着加隆的过去,我突然就后悔起来,或许他待我不好,但我对他的回应,难道真像个哥哥么?
  无论是穆还是加隆,你都不配做他们哥哥——是的,艾俄罗斯,所以,我崇拜你。
  我再看到加隆是在一次哈迪斯和朱利安的火拼,那是五年后了,拉达微笑起来,他从小猫咪长成了小豹子,还交了苏兰特、艾尔扎克他们几个好朋友。后来黑道上三家联合开了这个双子街的车赛,加隆说想追求那种自由自在的速度感,于是我们几个凑了钱,买了部当时很时新的野马送给他。结果给那家伙上车第一次就摔得不成样子。不过,别说,他这方面还真是天生的。拉达顿了顿,瞅着我,你也一样。
  然后呢?我情不自禁地问。
  然后啊,基本上就是现在这种样子。拉达把烟掐灭,你知道,一旦上了这条道,怎么走下去都差不多的。
  请,多给我讲一些他的事情好吗?我轻声地说。我希望多了解他一些。
  拉达看了我半晌,然后点点头。我可以和你说所有我知道的,只要你愿意听。
  我说好。
  于是时间就在他低沉到不真切的声音中同时向前向后,缓缓流走。
  八岁的加隆第一次在垃圾桶边检东西吃,八岁的撒加第一次自己给自己做饭;八岁的加隆第一次露宿街头,八岁的撒加第一次和别人挤一张床;十三岁的加隆第一次和大伙出去砍人,拿刀的手抖得厉害,最后谁也没敢扎抱着头缩在墙角;十三岁的撒加第一次代表全校学生上台演讲,拿稿子的手抖得厉害,最后一个字没说出来就奔了下去;十四岁的加隆第一次飞车,尽管摔到鼻青脸肿,但还是在一个月后的车赛上拿到了第一;十四岁的撒加第一次打工,尽管打碎了很多个盘子,但还是在一个月后的结帐日拿到了工资;十五岁的加隆陪老大出去看货,第一次被人叫大哥,十五岁的撒加陪父亲去领失业救济,第一次被人叫小瘪三;十六岁的加隆是个小头目,打人,看场子,收保护费;十六岁的撒加是个三好生,用功读书,参加各种各样的竞赛,得奖——然后便是十七岁,我们相逢。这一路,都有一个天使样的人物相伴而行,保卫守护着我们,加隆的是拉达,而我的,则是穆。
  很久之后,当我回忆起这一切,总有难以言喻的滋味在心头。曾几何时,我和加隆在命运的三岔口走散,沿着不同的道路,以相同的步伐成长,然后再次相遇——仿佛从未分开。
  拉达拍拍我的肩膀,加隆是个别扭的小孩,他爱你,却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越想你就越恨你,你过得越幸福他就越开心,同时也越痛苦。
  我知道。我说。可是,我真的知道么?
  拉达诚恳地看着我,加隆还有些经历是连我也不清楚的,而那些正是他痛苦的根源,我请你去看看他,因为我觉得只有你,才能真正解开他心里的结。
  我正待回答,裤兜里的手机突然嘀嘀响起来,是短信。难道说,穆着急我太晚回家?我赶紧捞出来看。按下确认键,屏幕上是五个触目惊心的大字——父亲出事了。
  我赶到医院时,穆正孤身一人坐在走廊尽头。四周围空荡荡的,他抱着头,看起来是那么小,那么僵硬,仿佛化作一尊雕像。
  穆,出什么事情了?我走到他面前。父亲呢?
  碧绿的眸子茫然地抬起,几秒后,目光的焦点才聚集在我脸上。
  父亲在病房里,已经睡了,他沉默了好长一会儿,才说,大量胃出血。
  我看着穆,他的脸比往日更加苍白没有血色,他的唇无声地颤抖着。我说,还有呢?你还有什么没告诉我?
  穆叹了口气,撒加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我点头,你说吧。
  穆又沉默了好久,或者没多久?但对于我来说,那沉默出乎意料的长,又出乎意料的短。最后他缓缓吐出四个字,胃、癌,末、期。
  那一刻我的内心很平静,平静到什么也没有。活该,我想,那么样子喝酒法,他不得胃癌谁得胃癌,我甚至还想,他为什么不干脆连肝硬化、高血压、脑溢血都一起得了?然后我听见一个声音说,撒加,他是你父亲啊。
  父亲是什么?我抬头望向干干净净的白色天花板,我在那上面看见一个男人,很英俊挺拔的样子。就是这个男人,用胡子拉杂的下巴蹭我的面孔,教我画画、下棋、打篮球;他带我出去玩,爬上树替我掏鸟窝,陪我在沙地里挖泥;他看着我做功课,在我考第一的时候奖励我,在我淘气闯祸的时候拿板子狠狠打我屁股;他做饭给我吃,然后特意挑出一块块青椒放进我碗里,警告我不许挑食;他在我生病的时候不休不眠地照顾我,每天半夜都到我房间里看我有没有踢被子。但这个男人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离我生活越来越远的呢?他从什么时候开始旷工,从什么时候开始一看到穆就叫母亲的名字,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酗酒、性虐待的呢?这一切,都是为了什么呢?这个男人,这个我完全不了解的,如此熟悉又如此陌生的男人,这个我在家里拿他当真空,成天称呼他为老家伙,恨不得他马上消失的男人,就是我的父亲——我的亲人。
  你开玩笑的吧,我低头看穆。父亲他不可能得什么肝硬化、高血压、脑溢血,更加不可能得晚期胃癌。然而穆脸上的表情却明明白白地显示着,这一切,都是事实。
  我问,有什么治疗办法没有?
  穆摇头说医生告诉他,发现得太晚,癌细胞已经开始扩散了。
  我说不可能,一定有什么解决方法。
  穆说,的确有药物能够抑制癌细胞的扩散,但是撒加,我们没有那么多钱。
  我说,但是我们还有些钱不是么?那笔为了上大学存下的款子。
  穆沉默良久,然后摇摇头,我不同意。父亲的病已经好不了了,还是你的前途比较重要。
  很久之后回想起来,我都以无比敬佩的心情怀念着穆,他总是能够那么冷静,他的目光总是那么远,远到让人根本无法在一时理解。很久以后我才逐渐明白,其实他比谁都不想父亲死,但在当时,他居然就可以用如此冰冷的语气做如此冰冷的决定。他说的没错,但是我接受不了。我平生第一次打了他,我抓起他的领子将他摁在墙上,狠狠用力,简直像是要把他嵌入墙内。我对他吼,你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父亲他虐待你,所以你就想他死,他死得越早你越开心,你巴不得他现在就死对不对?
  我想我那时一定弄得他很疼,因为穆皱起了眉头。不过他没有反驳也没有辩解,他只是说,撒加我知道你很生气,可是,父亲真的已经好不了了。
  父亲真的已经好不了了。我喃喃重复着,话音在落下的那一刻,变成晴天霹雳。我无力地放开穆,缓缓蹲下,把头埋在胳膊和膝盖之间。父亲真的已经好不了了,我又要再次失去一个亲人了。
  穆从上面温柔地盖住我。我转过去,扑到他怀中失声痛哭。

PART VIII

  父亲情况稍微稳定后,我们将他接回了家。穆最后还是取出了那笔钱,就算没有一点希望,我们也想试试看。
  穆不再去上学,整日在家里陪伴照顾着父亲,喂他吃药。尽管从喝酒改为了喝粥,父亲却还是不清醒。他大部分时候仍然在沉睡,醒来也只会握住坐在床边的穆的手,一遍又一遍叫着母亲的名字。
  我到处找地方赚钱,只是不够再怎么都不够。最后我想到了拉达和苏兰特,我跑去问他们有什么活可以介绍,我说只要能挣钱,我什么都干。拉达说,你疯了,我不会让你走加隆的路的。苏兰特在一旁调侃,真需要钱的话,你去抢银行好了。要不是还挂念着穆的话,我想说不定就真去了。
  拉达说,最近情况不好,城户家似乎准备完全脱离黑道,所以勾结了警方四处打击哈迪斯和朱利安。他还说,撒加你真有急用的话,我先借你点钱好了。我说算了。然后苏兰特说,你还不如专心赛车呢。要是你真有把握的话,干脆拿点钱出来,我帮你在赌局上押自己胜出,这样赚双份儿。
  我一开始并不相信他,但拉达发话了,他说小苏你小心点儿,要是被你们老大发现,你的小命估计就没了。他说得一本正经,于是我决定赌一把。
  我对苏兰特笑笑,我说,你放心,我是天生的。
  我真是天生的。车赛之后,酬金方面朱利安坚持这次只能五五。我本想争辩,但苏兰特对我挤挤眼睛。我于是作罢。
  那两个月里,我赚了不少钱,大叠钞票落入口袋,转眼就又被掏出,流入药店。其实医院并不是无底洞,无底的,是我们想要战胜命运的欲望。
  穆问过我哪里来那么多钱的。我告诉他赚的。他说撒加你不要去做违法的事情。我说,放心我有分寸。他说你有什么事情父亲和我都会难过的。我说,嗯,我知道。他说我听艾俄罗斯的放手,不过你有什么事情第一个要告诉我。我说,穆你是应该放手了,我说了要照顾你和父亲的,我说到做到。我还说,穆,我才是你哥哥。
  那一刻,穆眼中有很晶莹的珍珠。他说撒加我不是变态也没有受虐癖。我不是没有想过要逃走,也真的试着离开过,但我最后还是控制不住自己要回来。不是报恩,不是因为你们救过我的命,而是这里是我的家,你们是我的亲人。穆很努力地将眼泪忍回去,像往常那样淡淡的微笑,他说,哥哥,我们都要坚强。那是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唤我作哥哥。
  因为父亲的病,我花在学校以及其他事情上的心思减少到了极限,我很久没有见过艾俄罗斯了,我甚至没有留意到他是不是在躲开我。拉达和苏兰特叫我去看加隆,我总是一口应承,然后又忘掉。直到那天在拉达那里再次看到他时,我才惊觉,原来时间过得那么快,他都已经痊愈了。
  我想上前打个招呼的,我想说,弟弟对不起。但是已经太晚了。加隆冷冷地转过脸来,冷冷地注视着我,他说,我回来了,所以这里不需要你了。我在他的眼中看到了恨,胜于以前百倍千倍的恨,浓烈得仿佛纯酒精,怎么也化不开。
  我打了个哆嗦,我不明白为什么。我想了好半天,才挤出一句相当白痴的话。我说,我不是故意的。
  加隆笑起来,没有任何笑意地笑起来,他咧着嘴,很大声地说,我管你是不是故意的,我回来了,所以请你走。
  我说加隆我不能走,我要留下来赛车,我需要钱。
  加隆眯起眼睛,你不走我就把你打成残废。我做得出来你信不信。
  拉达和苏兰特连忙上来劝架,他们向加隆解释,你父亲得了晚期癌症,需要很多钱治病。
  我也连忙撒谎,我说父亲很想你,成天念叨着要你回去,来吧,跟我回家。他毕竟是你父亲。
  加隆突然就歇斯底里地发作起来,他试图揍我,但被拉达和苏兰特死死摁住。他狂乱地蹬着手脚挣扎,眼睛血红一片。他大骂,放屁!那狼心狗肺的东西才不是我父亲呢,他明明知道我躲在后车行李箱里,车开的时候,他也不阻拦,后来他也没有来找我,他分明就是不要我了,他分明就是想把我塞给那个女人!他朝我吐着唾沫,似乎把那当成了子弹,仿佛这样就可以将我淹死,他说撒加我为什么不是你,他们都只要你,不要我。
  我试图上前平复他的情绪,我说,加隆你别这样,我要你,你是我的弟弟。
  他呸了一声,你以为这样就能收买我了?你自己说过,穆才是你唯一的弟弟。他说,撒加你想得美,我才不会把车赛让给你呢,我们到老大那儿见,看看到底谁厉害!
  我也动了肝火,我说去就去。
  朱利安听了加隆的话,眼睛就兴奋地亮了。他说你们两个一起去,不过撒加你要稍微化化妆。他对苏兰特说,把他们两个的名字都加上,撒加将会是个大冷门,这次我们有得赚了。
  加隆暴跳起来,我想如果不是因为那些黑衣保镖,他可能连朱利安都会打。我一定不会输的!他大叫。
  说什么呢你?朱利安瞪着他,你只能输,不能赢。
  我绝对会赢的!加隆跳起来,暴风似的冲出去。
  朱利安皱起眉头,苏兰特,你去看着他,别让那家伙出乱子。
  苏兰特担忧地望了我一眼,然后追上去。
  朱利安嘲讽地笑起来,真是个小孩子,不过撒加你本来就比他强,不是一点点。大约是心情极好,他居然大发慈悲,这次赢了你拿七成好了。
  不详的预感浮上我心头,我很想说这次算了我不参加了,但朱利安是不太好得罪的,而且,为了那些钱。
  如果早知道那天的车赛会是那样一个噩梦的话,打死我我也不会去。可惜我不知道,所以我去了。
  我遵照朱利安的意思化了妆,没一个人认出我来,除了加隆。他的车就排在我身边。他很邪气地笑着,相当自信地说,哥,我赢定了。
  我不懂他的意思,因为全程每一圈,他几乎都跟在我身后,不上前却也不远离。我从后视镜中看见他隐藏在头盔下的微笑,能够毁灭一切的微笑。那个时候我是真的很害怕,所能做的,只有加速、加速再加速,将灵魂完全交付在风里。我记得拉达曾说过,加隆他喜欢飚摩托,因为喜欢追求那种自由自在的速度感。所以我始终不懂他为什么要选择这种方式来毁灭,也许只有这样,才是真正的毁灭。
  冲过终点的瞬间。无数大灯亮起,极其晃眼,照得我透不过气来。然后便是刺耳的警笛。枪声、喊声、骂声、棍棒殴打的声音,人群耸动着,冲突着,相互践踏着,现场一片混乱。我回过头去,加隆已经不在了,就像我第一次见他那样,彻底消失在阴影中,仿佛压根没有存在过。
  从那个有着半层楼高平台的破旧建筑里,一队队人在警察的呼喝声中鱼贯而出,我看见负责收账的艾尔扎克还有负责放盘的苏兰特,他们都逃不掉了,我想,我们大家都逃不掉了。跟在最后的是拉达,应该没他什么事情吧,我想。我呆呆望着警察让他们背转身去,举起双手贴到墙上,挨个儿在他们身上搜。然后我看见拉达跳起来,撞倒一个警官,试图冲出去。后来我才知道他不是来看热闹的,他在人群中兜售可卡因——拉达以前不是不干这个么?他不是说最近风声很紧的么?我无法控制自己不去猜测缘由,他该不是为了加隆和我吧?他该不是想多些钱就能改善我们之间的关系了吧?
  砰——那一声响彻天际的轰鸣中,拉达倒在地上。他挣扎了一下,但是没能够爬起来。一团浓烈的海蓝色从人群中翻滚出来,扑过去。
  不!我听见有人在大喊,那是谁的声音?
  有警察走到我身边拉住我,却被他的同事架开。那个人说,我是四区的高级督察修罗,这个人是我的卧底。
  我可以感到自己聚焦在无数愤怒的目光中,也许说不定已经足够死上千万次了。
  我觉得冷,很冷,仿佛坠入万年冰窟。
  我看到加隆被人从拉达身边拉开,又扑回去,拉开,再扑回去,如此循环往复,仿佛兼容度不够高的DVD碟卡片,定格在某一段,无论如何放不下去。
  这可真滑稽不是么?拉达死了,我变成了城户家的卧底,我忍不住就笑起来——这可真滑稽!
  其实我认识拉达也不是很久,他所留下的印象,也就不过那间凌乱不堪的地下室,遥不可及的光线,还有那个关于加隆的长长的故事。拉达坐在桌子上的杂物堆里,低沉着声音,白色的烟圈袅袅淡去。
  我知道拉达是加隆的天使,就像穆是我的天使。现在,拉达死了,那么穆会不会也死去?还有一定会死去的父亲……可是什么是死去呢?是离开还是未知?如果说是离开不再回来,那么终有一天我们也会去追随,如果说是未知的恐惧,那么还有什么能比明天更加无法让人预测?
  拉达死了,昨天他还骂我,撒加你不会对加隆好点嘛!他是你弟弟啊。昨天他还说,算了算了,拿你们两个没办法,明天赛车结束我来做个和事佬好了。可是已经没有明天了,拉达死了。
  我想我没办法再靠赛车赚钱了,我想我要找别的出路,我想……我不知道我在想什么,我不知道该想什么。
  我看着自己那张脸看着我,比绝对零度还要冰冷的目光穿越人群,一击直中。这一切我会要回来的,撒加,都是你的错!
  都是我的错吗?不是的话,又是谁的错呢?

PART IX

  我不知道那天后来自己是如何离开双子街的,也不知道自己在朝什么地方走,要去做什么。最后我停在了医院门口,兜里没有钱,半分也没有。我所有多余的钱都压在了苏兰特的赌庄里,明天就又要给父亲拿药了,现在,我该怎么办?谁能告诉我,现在我究竟应该怎么办?
  一个衣着妖艳的女人同我擦肩而过,街上明明很空荡,但她还是挨着我很近,差一点儿就撞上。她那似曾相识的眼神让我不寒而栗。以前也有人这样看过我,那是在我陪父亲去领失业救济的时候。那个浑身酒气的老头狠狠捏了我的屁股一把,他说,长这么漂亮来这里干嘛?想要钱的话,躺下就行了。
  真的躺下就行了么?我茫然地望向街口的红绿灯。从这里继续往前走,再穿过两条街区的地方,便是城里最有名的声色场所。也许,我能在那里弄到钱。
  左脚接着右脚接着左脚一步步往前迈,我觉得自己仿佛在堕入深渊。躺下就行了,就像拉达那样,在血泊中,躺下。
  我站在喧嚣的不夜的街道旁。我机械地撩起头发,机械地微笑,我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我只是机械地模仿着电影里的那些女孩子们。没有人看我,我想,也许我还不够漂亮。腰间的手机响了,我机械地拿起来放到耳旁。是穆。他在说什么?周围好吵,那些男人女人的调笑,好吵,吵到我根本听不清穆的声音。我机械地挂掉电话,机械地把它放回去。
  到底有人看我,虽然是用瞪的。我机械地朝他们微笑。我听见他们说,那孩子是不是有病。可我已经不是孩子了,我很快就要满十八岁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我听见有人叫我。
  撒加撒加,你在这里干什么!穆从街的那一头奔来。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生气了,因为他的眼眸原本是绿色的,现在看起来却是红色的。
  钱。这是我能说出的唯一的话。
  仿佛听到召唤般,一个男人凭空出现,真的,我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他凑到穆的身边,小美人儿,陪大爷玩玩?大爷会好好疼你的。
  穆看看我,在我手上轻轻捏了捏,撒加你回家。
  我没有动,我呆呆看着穆转身贴着那个男人走开。他的背影很削长,很削长。霓虹的灯光从两个不同方向照来,在地上拉出两片分开的影子,宛如黑色的翅膀。
  我嘶喊着冲过去,用全身所有的力气将那个男人撞倒,拖过穆的手开始飞奔。迈开步子的刹那,我耳边只有风声,我仿佛又回到了摩托车上,加速加速再加速。自由自在的速度感……只有速度,从来没什么自由自在。我们活着,注定就是要被牵绊。在我掌心里的那只手,带着冰冷的湿润感。我将它放开,然后跌倒,身体重重砸向地面上的青石板。我挣扎着用手撑起,但浑身乏力,双膝一曲,又再次跪倒在地。
  穆把手伸给我,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撒加,你怎么那么傻。
  我一把将他拽下来,拥入怀里,我说穆你是我的天使,我不会让你死的,我也不会让父亲死的,绝对绝对。
  穆僵硬的身体在几秒钟后开始变得柔软,他张开臂膀回抱我。他说,撒加,我知道。我也绝对不会让父亲死的。我们把房子卖了吧。
  我用力地点头。感到头脸上开始有一滴滴冰凉的水珠。我知道那是泪,却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老天的。为什么人在悲伤的时候,天总是会流泪呢?是因为叹息人类其实压根不明白他的苦心么?我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明白,什么都做不到。
  穆搀扶着我起身,脱下外套,罩在我们两个头上。赶快回家,不能淋病了,他说,父亲还指望我们呢。
  我连忙点头,嗯。
  回家的公车上穆一直在打电话,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弄到那么多房屋买卖中介的私人号码的,也许所有的一切,他都早就已经想好,打算好了。他的目光总是那样远,落在我看不见的地方。
  最后他说,楼盘我已经托人放出去了,朋友说,尽量争取替我们卖个好价钱。所以撒加你放心吧。
  我跟在他身后下车,走向黑暗中那栋古旧的大宅。它曾被我视作压抑的牢笼,但如今离开的愿望终于成真时,为什么,我心里,会这样不舍呢?我在这里出生,我在这里成长,我和穆在大院中追逐嬉戏,父亲唤我们回来吃饭的喊声从窗口飘出。这里是我的家,没有它,也就不会有现在这样的撒加。
  不过,也许离开,才是最好的。离开这里,到远处去,新的地方,应该会有一个新的开始,还有新的希望。
  这样沉寂的夜,我抬头望着东方,仿佛看见黎明的晨曦。过去的一切,都要结束了吧?
  是的,一切都要结束了,黎明就快要来临了,但现在还是黑夜,所以还有最后的故事需要经历。
  在我用钥匙打开家门的时候,脑后传来剧痛。倒下之前,我想该死,为什么加隆来得这样快。
  我是被加隆用水泼醒的。他像八点档恶俗电视连续剧里演的那样,把我背过手绑在椅子上,把穆扒光了捆在餐桌上。穆身上的伤还没全好,仍旧是东一块、西一块的淡淡青紫。加隆的身体,遮挡住他的脸,所以我看不见他的神情。我不知道穆是不是害怕,害怕那张和我一模一样但却狞笑得像个恶魔的脸,害怕在加隆十指间转动的明晃晃的刀子,是不是立刻会戳进那柔软的月牙色肉体。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在害怕,害怕那张和我一模一样但却狞笑得像个恶魔的脸,害怕在加隆十指间转动的明晃晃的刀子,是不是立刻会戳进那柔软的月牙色肉体。
  那一刻,我惊讶于自己竟然能够如此平静。没有挣扎,没有叫喊,我只是淡淡地问,加隆,为什么?
  加隆转过身来。我看着自己的脸在自己眼前越凑越近,最后停下,离鼻尖不到十分之一公分的距离。
  你害死了我唯一的哥哥,所以我要夺走你唯一的弟弟。加隆微笑着,仿佛要毁灭一切的微笑。我干过屠夫,他说,只凭这把小刀我就能把穆卸成一堆骨头和肉,你信不信?
  我也笑了,我说,信,我当然信,但是为什么?
  我想起穆刚刚说艾俄罗斯打电话给他,所以他才会出来找我;我想起艾俄罗斯有个很漂亮的女朋友,名纱织,姓城户;我想起是艾俄罗斯送加隆去的医院,城户家的专署医院,是他替他出的医药费;我想起拉达和苏兰特都提到过城户,说他们勾结警方打击其他势力;我想起加隆在赛前自信的笑,说哥我赢定了;我想起修罗警官说,这个人是我的卧底。
  加隆是你叫的警察对不对?是你帮助城户,出卖兄弟的,对不对?但是为什么?为什么你那么恨我,为什么你那么恨我却不直接杀了我,要牵连别人?为什么你那么幼稚,那么冲动?为什么你做事完全不计后果,错了也不肯承认?我昂着头与他对视,一字一顿地说,害、死、拉、达、的、那、个、人,根、本、就、是、你!
  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加隆叫起来,我没有错!他扭曲了的声音在空荡的屋子里回响——错错错错错……
  我咧开嘴,那一刻我终于知道了什么是恨,恨就是很开心地对那个你憎恶的人说出他最无法接受的事实。我说,加隆你别不承认了,你永远都是错的,你永远都不可能变成我,因为我永远比你好比你强。
  出乎意料的,歇斯底里的加隆居然平静了下来。他居然说,哥,你说得对。你是比我好,比我强,从小到大,你一直都比我好,听话懂事乖巧讨大人喜欢。你是好学生,我是小混混,我最擅长的摩托你开得比我好,连我最好的朋友,也都为你说好话。他缓缓转脸望着穆,他说,妈你说得一点不错,总有一天,撒加会出现在我面前,居高临下地怜悯着我,因为我怎么样都做不到像他。不过至少还有一点,我和他是一样的,我们都只有一条命。他说,撒加,我要和你同归于尽。
  那好啊,你来吧,我说,就算死了,我也还是比你好。
  冰冷的刀尖猛然扎入我的身体,鲜血汩汩地流淌出来。我曾经以为那种疼痛无法忍耐,结果还行,没那么厉害。
  住手啊!和穆同时叫起来的,还有另外一个人。
  我抬起头,父亲站在二层的楼梯口。尽管身体还是那副干瘪萎缩的老人样,他的眼神却无比清亮。我不由疑惑,上一次看见清醒的父亲,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
  加隆,你终于回来了。你知不知道爸爸很想你。父亲说。
  加隆仰天长笑,你少假惺惺了。想我?你根本就不要我,你只要撒加,你们全部、统统、都,只要撒加。你明明看见我躲进妈妈的后车行李厢,你明明知道她马上要走,为什么你不拦我?为什么你后来没有来找我?
  加隆,爸爸对不起你,我本来以为,阿蒂娜她会为了你回来的。我去找过你们,真的,但是我没有能够找到,后来撒加又生了病。父亲扶着楼梯把手缓缓跪下,样子仿佛在忏悔。
  加隆大声地哼哼,他说,我就知道,又是为了撒加。
  父亲缓缓站起来,爸爸不想你原谅我,但是爸爸必须告诉你,撒加的病是因为你!你走了以后撒加开始不吃饭、不睡觉,什么都不做,成天就只是问,加隆在哪里,加隆在哪里?后来他发烧病倒,好了之后就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了。我为了不再刺激他,所以就没有去找你……
  我茫然地听着这一切,是这样的吗?这就是真相吗?
  加隆在哪里?稚嫩的童声响起,加隆你在哪里?加隆出来吧,我看见你了!
  阳光下,阴影里,两个一模一样的小孩在玩游戏。捉迷藏,一个躲,一个找,拉过钩,发过誓,无论如何也要找到,无论如何都不会丢下。撒加偷偷睁开眼睛从指缝中望出去,正好看见加隆钻进行李箱里。每次都躲这种地方,让人怎么找嘛!哼哼,这次我就偏不找,等你自己出来。小小的撒加噘着嘴跑回屋子,坐到窗前边看故事书,边时不时往外望。
  门外传来马达的轰鸣。撒加看见母亲提着行李,走进车里。加隆——他尖叫着奔出去,伸手,但什么也够不到。小小的撒加绊倒在地上,车子在视野里渐渐远去,变成一个小黑点,然后完全消失。
  ——这些,是因为失血过多产生的幻觉么?
  我看见父亲伸开双臂,走下台阶。加隆,爸爸没有不要你,加隆,回到爸爸身边来。他颤巍巍的脚踏在空中,整个人囫囵着滚下楼梯。我听到穆的尖叫,加隆,放开我,快叫救护车!父亲!父亲!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整个画面也慢慢模糊,慢慢淡出,直到最后,一切都终于变成完全漆黑的静寂。

PART X

  我醒来的时候已经在医院里了。穆在我床边紧握住我的手,不停地说,谢天谢地,谢天谢地。他的泪滴在我唇边,我伸舌去舔,咸咸的。
  你又瘦了啊,我看着他苍白到几乎透明的脸问,父亲呢?
  在另外一个病房,穆回答,你放心,他没什么大碍,只是左踝骨裂,简直真是太幸运了。
  那么加隆呢?我又问。
  穆愣了一下,摇摇头,我也不知道,那天之后就再也没有看见他。他顿了顿又说,撒加你原谅加隆好不好?他其实也很可怜的。而且他也在补偿了,你和父亲这些天的医药费都是他出的。
  加隆?补偿?他哪里来这么多钱?车赛已经取消了,朱利安现在应该很麻烦,加隆他哪里来这么多钱?我皱起眉头。
  穆替我掖好被子,他说撒加你累了,好好休息吧。
  我点点头,虚弱地闭上眼睛。
  那晚上我梦见加隆,他对我说,哥,原谅我好不好?我回答他说,你亲自来看我,我就原谅你。他笑笑,然后就消失了。
  醒来的时候,我想我到底恨不恨加隆呢?发生了这么多事情,我已经再无力去思考,再无力去感觉。我不知道加隆当真站在我面前的时候,我会不会原谅他。因为我不知道,该原谅他什么?原谅他的所作所为,还是原谅他如此得爱我,爱父亲?拉达说得对,加隆是别扭的小孩,其实我又何尝不是?别扭,只是因为我们太重情,只是因为我们的感情太激烈。
  出院后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加隆。但是我找不到,哪里都找不到。他以前的那帮兄弟都说,那晚车赛后就再也没有见过他。最后无计可施的我去了警察局,那个只有一面之缘的修罗警官迎出来说,撒加、穆,我正好要去找你们。
  穆问,什么事?
  修罗说,我要你们去认尸,这是例行手续。
  穆说,谁的?
  修罗说,加隆。
  我说警察先生你这个玩笑真差劲,我是来报案的,我弟弟加隆失踪已经超过四十八小时了。他的长相就和我一样。
  就和你一样?修罗看着我,然后很残忍地说,那么我百分之一百肯定他已经死了。
  我想昏过去的,但是我很清醒;我想告诉自己这不是真的,但是我很明白这是事实。
  怎么回事?我听见穆问。
  初步估计是因为破伤风,我们发现他似乎和器官贩子做过交易,因为他的左腰处有刀伤,少了一个肾。我听见修罗回答。
  我用手按住自己的左腰,疼,好疼,仿佛被什么冰冷的东西划开,有什么东西被掏出来,感觉很空虚。我向修罗背后望去,那里有一扇光亮的金属门。我想加隆说不定就躺在里面,盖着白被单,浑身冰凉。我在心里大喊,加隆别玩了,你快起来呀。
  然后我看见加隆伸手揭开被单坐起,缓缓朝我走近,走到门上面。我说,加隆你怎么那么傻,钱重要还是命重要?加隆说,当然是命重要,你和父亲的命很重要。
  我想我的脸色应该是很难看,因为穆一下子抱住我,撒加撒加地喊着我的名字。修罗也过来扶着我,他说,你们还是先回去吧,反正我们基本上已经可以肯定了。
  我推开他们,我说我没事。我飞奔到外面,仰头望着蓝蓝的天。我大喊,加隆我恨你,要是你不当面跟我道歉,我就永远不原谅你。是的,加隆我恨你,我恨你不是因为你带给我的这个悲伤的故事,而是你所选择的结束这个故事的方式。你永远都是这样,从小到大都一直那么自私,那么偏执,无论爱恨,都只会用最激烈的方式来表达。
  加隆——我——恨——你——
  我在雨中奔跑,我跑得很快,很快,我超过了停车场所有的汽车,我还超过了两辆摩托和无数辆自行车。汪洋蒙住我的视线,不过我本来也不需要方向。
  最后穆追上来拦住我,拼命摇晃我的肩膀。撒加你醒醒,他厉声呵斥,父亲已经失去一个儿子,难道你还想他马上失去第二个?你别疯了,给我马上回家去!他顿了顿,将声音放温柔,乖,回家吧,加隆也希望你回去的。
  是的,加隆也希望我回去。我笑起来,嗯,加隆在家里等我。
  我到底没有去认尸,应该是穆去的,不过他没有说,我也就没有问。
  我回到学校,我还是那个好学生撒加,我乖乖地上课,放了学打完工去医院陪父亲。
  穆将家里彻底收拾了一遍,能卖的都卖了。他说房子已经卖出去了,新的屋主要我们在下个月三号之前搬,撒加你最好也留意一下有没有什么便宜地方出租。
  我说哦。
  穆说,不知道父亲会不会喜欢新家。
  我耸耸肩,不知道。
  是真的不知道,因为父亲在那之前就已经去了。他是在梦中走的,临行前,念着我、加隆还有穆的名字。对,是穆的名字,不是妈妈。他脸上挂着安详的笑容。
  我看见穆呢喃着父亲的名字而不是父亲两字,然后俯下身去情人一样亲吻父亲的唇。
  我望着流动着直线的心跳仪的屏幕。我说,加隆,父亲走了,我好难过。加隆说,撒加你不许哭,我知道你坚强的。我说,好,不过你要陪着我。加隆说,晓得了晓得了,你真烦。
  安葬完父亲的那天,也是我和穆、和家的最后一天。晚上我睡不着,因为没有窗帘,满月的光芒实在是太刺眼了。最后我起来,想去浴室冲个澡。扭开门——穆在里面,一丝不挂地坐在地板上。他手里有个点燃的烟头,火焰烧灼在月牙色的胳膊上。
  穆,你在干什么?这个样子的穆,很可怕,真的真的很可怕。
  看见我,穆跳了起来,蛇一样的手臂环绕上我的脖子。撒加,他红到仿佛滴着血的唇凑上来,心灵的疼痛,只能用肉体的疼痛来缓解。他迷离着水汪汪的碧色眼眸,开始吻我,轻舔,深入,吮吸,啃噬。我的脑子嗡一下炸开了。
  穆你在干什么,我试图推开他,但反而被他扑倒在地。我从来不知道他的力气这样大。在湿润的舌的挑逗下,我闭上眼,逐渐沉浸到苦涩的欲望中去。
  身体被贯穿的霎那,剧痛让我睁开眼。我听见从楼下客厅传来的遥远敲钟声,十二下,原来已经过零点了,那么现在我终于满十八岁了,终于成人了。我对着镜子里自己的脸,用尽所有力气大喊,加隆,生日快乐!  
  穆愣了愣,然后加剧了动作。撒加生日快乐。他吐出这句话,将我送上欲望的巅峰。我浑身酸痛地睡去。
  朦胧中,我看见穆收拾东西。我问,穆你在干什么?
  穆说,撒加,我走了,以后,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我拉住他的手,你别走,我需要你。
  穆摇摇头,我做别人替身太久了,现在我终于可以离开,到新的地方,开始我新的生活了。他吻上我的额头,撒加,永别了。
  此后,我再也没有见过穆。
  所有能够被称为亲人的人,都离我而去了,所幸,还有加隆留下。
  我搬了家,考上了大学,毕了业,然后在远处一个陌生的国家的一个陌生的城市里找到工作,开始我陌生而正常的生活。
  我买了辆摩托,常常在周末和人飙车。我因此认识了不少朋友,有像艾俄罗斯那样的,也有像拉达苏兰特那样的。其中有个长得比女人还漂亮,名叫阿布罗迪的,是名职业心理医生。他对我很感兴趣。常常说,撒加你是我见过人格分裂最严重的家伙。
  撒加连忙道歉,呵呵,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但加隆却不高兴了,他说哥你太好说话,这人那么臭屁的,干嘛和他道歉啊。
  于是阿布罗迪就露出很头疼的表情。他说,这种事情,其根源往往是童年阴影。他问我,撒加你小时候怎么样的?有什么快乐不快乐的回忆啊?你喜欢玩什么游戏呢?
  撒加和加隆异口同声地回答,捉迷藏!
  撒加说,加隆你老是藏在那些阴阴暗暗的地方,害我找不到。
  加隆说,那是因为你笨么。
  撒加说,那我不找了。
  加隆说,不行,你答应我的,无论我躲到哪里,你都会把我找出来的。
  撒加说,嗯,我会的。
  于是我对着镜子微笑起来,我说,嘿,加隆,看,我找到你了!

————————————————————END——————————————————

最新回复

芒果 at 2006-3-11 23:41:44
题目很有趣,内容咋就这么悲惨……
目前窗外狂风大作中……真应景=v=
芒果 at 2006-3-13 13:08:39
真的是像在捉迷藏一样……
不知道是怎样的结局
Didlit at 2006-3-13 19:14:52
呼呼,难得有感觉,所以多铲几铲土~ 加隆现在躺在医院,还没能力对穆下手……
不过,等他好了……==b
另外,想看穆和撒加“对手戏”的请举手…… 某D会将之提上日程的说…… (开始分裂:一半邪笑灭哈哈哈,一半痛哭流涕,先生请原谅我……)
anyway,再更新半个part好了~
cici83 at 2006-3-14 14:12:26
可怜的小撒
钱没了没关系 现在连命也搭上了啊
5555
小穆又要难过了啊
ps
什么叫小撒和小穆的“对手戏”啊(装傻ing 偶很甲醇的哦)
反正举手了先
楼主努力写吧
Didlit at 2006-3-14 20:49:56
刚刚打完下一part的草稿……然后发现由于苏兰特和艾俄罗斯抢戏、拉达夹在中间做和事佬……这个故事已经离我最初的大纲十万八千里了……
原本想写三角恋的某D蓦然回首,发现这变成了一个关于“兄弟”的故事…… 我已经分不清楚配对了…… ==b 果然,计划赶不上变化…… 算了算了,一切交给角色自己处理吧……
先生和撒撒的“对手戏”估计还是会有的……不过看来也要无关爱情了…… (满头黑线地爬走……)
cici83 at 2006-3-15 10:34:59
唉 小撒和隆隆都是命苦的孩子啊
楼主改CP了呢
8过 不管怎样偶都很期待下文呢
每天噌文看的感觉真好啊
教主御用抱枕 at 2006-3-15 23:24:48
改CP了.......[偷笑]
果然双子才是王道.......
Didlit at 2006-3-16 06:24:33
[这个贴子最后由virgoshaka在 2006/03/17 11:22am 第 1 次编辑]

我改CP不是因为王道什么……而是这个故事已经和爱情完全无关了……
==b
某D果然还是不会写言情……
cici83 at 2006-3-16 12:27:47
[这个贴子最后由cici83在 2006/03/17 09:16am 第 1 次编辑]

啊 啊~~~~
小撒和隆隆的误会越来越大了啊
楼主开虐了吗
偶只能但愿不是一个BaD ENDING了
不忍心 啊~~~
汗 都没看见呢
居然这么低级的错误啊
5555
跳楼了
Didlit at 2006-3-16 19:48:47
扑哧……楼上的大人不想看BED ENDING啊…… 真是的,我还想让先生上撒撒的BED呢……
那好,我会把BED 放在离ENDING稍微远一点的地方的……
玩笑玩笑…… 其实结局基本上是注定了的,从一开始……
我向所有人保证,撒加和加隆会在一起的。
Didlit at 2006-3-17 03:07:17
  嗯,某D站在从旁观者的角度,按照一般评论格式从四个方面来狠狠地咬自己的文!
  首先,立意。
  文以载道,再如何简单的文字,哪怕只一句话,也必然有它想要表达的意思或者道理。此为文眼。但是这篇文到底想表达什么呢?很显然,这是言情,所要表达的,必然和感情有关。那么是哪一种感情呢?亲情、友情、爱情、暧昧?好像都有,但好像都不清楚。
  作为父子亲情看,亲情的戏份其实很少,几乎到最后父亲生病都没有怎么能够体现出来;作为BL爱情看,很难说,加隆和撒加间的纠缠到底是不是爱情,至少作为读者来说,几乎没有点明之处,和穆之间的三角其实也很淡,即便是那两场H,也都没有水到渠成的自然;作为友情看,苏兰特和艾俄罗斯的所作所为都离纯净的友情有相当偏差;而文中在好几个人物口中所提到的兄弟情谊,也因为混合了之前那些元素而变得芜杂,让人一头雾水。
  总而言之,过于暧昧的表现手法以及作者本身摇摆不定的暧昧意图让文章在立意方面显得相当杂乱,找不到一个简明概要的中心。
  其次,人物。
  人物评论一向是某D的薄弱环节,只因社会阅历还不够。不过就此文看来,艾俄罗斯的性格因为迁就情节而显得奇怪,苏兰特的面目相当模糊,拉达是平面式的滥好人,穆还稍微有些看头,但因为其受虐情节笔墨太少,导致信服力不足,这一点将在最后的文字部分继续提到。至于男主角撒加和加隆,这个就不多说了,感觉不算太糟糕,不过某些地方的心理转折还有些生硬。另外,总体说来,人物性格和年龄都不太成比例,明明是青春期少年的故事,某些地方过于幼稚,另外一些又过于沉重。
  不过以上都不是最大的问题,本文最大的问题是:人物性格设定化。所谓的角色性格,不是说什么就是什么的,是要通过角色对于事件做出的不同反应来体现的。但这篇文章在此点上并没有采用合适的笔墨来描绘人物,而更多的是直接通过句子来告诉读者,这个人是这样,那个人是那样的。这一点,将在第四部分文字中再次提到。
  再次,情节。
  仅就情节来说,应该没有大问题了。一开始两人相遇,这是起,然后加隆竭尽所能地侮辱撒加,这是承,接着撒加弄伤加隆,代替加隆出赛,这段可算第一个转折,也是一个小高潮,然后拉达的回忆将节奏稍微缓和,跟着便是父亲入院,加隆出院后的报复,到这里算是完成所有的转折部分,故事达到高潮,然后是结尾,加隆牺牲,撒加人格分裂。基本上没有什么大的逻辑漏洞,也没有过于跳跃性。但是情节编排和结构还很有欠缺。
  很明显,此文情节编排采取双线式,每一个part的A面是撒加的独白,B面是第三人称全能视角,也可以看作是加隆那条线。但是相对于A面来说,B面加隆的戏份要少了太多,而且到PART VII开始,就完全没有B面了,不能不说作为双线式结构是很失败的。
  最后,文字。
  某D不想说文笔,某D一向认为只要词能达意就行了,修饰形容方面见仁见智,各有各的风格。但是某D想说说文字的效率。所谓效率,字数和承载内容所成的比例。某D自己的文风是偏西式的,稍微啰嗦点,不过仍然偏于平淡,和华丽沾不上边。所以,在这篇文看来,文字上最大的问题是——闲笔过多!
  很多段落上,作者花了不少文字来营造气氛,却完全没有顾及到,读者是否已经为接受这种气氛做好足够的心理准备。比如文章一开篇,就用了不少笔墨试图描绘一种沉重惨痛的气氛,但却并没有交待这种气氛是为何会产生的。也许读者能够暂时将他当作一种悬念,但作者接下来也没有围绕这个悬念来展开情节,所以就很容易给人以排斥感。
  还有人物性格也是,作者花了不少笔墨展现场景细节中角色如何跟随性格而动,却忘了,或者说是故弄玄虚地不交待这种性格是如何产生的。所幸文中人物性格和原著差异并不太大(艾欧利亚除外),所以这在同人文中还不算大问题,不过放到原创文里,恐怕就要是致命伤了。
  结语:这篇彻底失败之作,从此被作者彻底打上“彻底完结”的印章——写文近两年来填完的第一个坑,Oh Yeah!
    嗯,待会儿再写个后记吧……
Didlit at 2006-3-17 05:13:08
后记:
这篇文章的灵感来源,其实是我在另一篇双子文《开始·然后》中的一句话:
撒加只有一个,由始至终都只有一个。他会人格分裂,只是因为太思念加隆。他是如此相信加隆当年的那句话,以至于他硬生生地将灵魂劈为两半,然后拥抱在一起,假装自己还是完整的。
当时那篇文的主题是关于成长和变化的,所以不能在这方面深入挖掘。但我自己全文中最喜欢那句话,所以决定一定要把那句话单独拎出来,作为文眼,再好好深入写一个故事。于是我构思了《镜中人》,但是大纲写好后,却总是没有感觉,草草写了两章后,终于暂时弃坑……
然后我开始写《无名》,其实那也是一个关于双子兄弟的故事,但我碰到了一个大问题:文字。某D的文风是偏西式的,强行要为符合武侠意境改用偏白话造成的后果就是极度难产……
最后终于轮到这篇《捉迷藏》。其实大家可以看到,由于那个灵感本身就很悲伤,所以这文的基调就是“虐”的。也许有人会说这就是为虐而虐,请恕我不能赞同,因为我只是表达我想要表现的,并尽我所能地采用最有震撼力的方式。
其实本来的打算是写篇万字短文的。构想是这样的:
为了使撒加尤其记住加隆,那么最后必然要将加隆从撒加身边夺走,但是如果我一开始两人在一起,然后突然出什么意外使加隆离开的话——这样一来文章会显得俗,二来刺激性不够。然后我就想,为什么他们不从一开始就分开呢?
分开——寻找——在终于找到的那一刻,再分开。
感情线索也会差不多:互相伤害——了解走近——在了解的霎那产生无法调和的矛盾——在矛盾解决的霎那,让一个人永远离开。
所以我设计了这样一个背景:
一对夫妻,有一个双胞胎。(插话,其实文中的父亲最初是打算让史昂出演,母亲么,自然是雅典娜,但是大纲出来后我考虑了一下,为了自己的人生安全最好还是不要了,再说了,这样的史昂也不是我心目中的样子)
这对双胞胎非常要好,干什么都是在一起的。然后是父母离婚,两个小孩子还不懂事,玩捉迷藏的游戏,结果一个钻进后车盖躲起来,然后车开走了。另外一个为此自责,大病一场后,机体保护措施自动生效,把不愉快的记忆给抹去了。此时父亲为了保护唯一剩下的儿子,就选择了不去找母亲。
这样一来,先是给加隆一个非常美好的期望,他觉得就算躲到哪里,撒加都会来找他的,但随着时间的流逝,希望逐渐淡弱,知道最后完全破灭。同时,因为加隆小时候很皮,撒加很乖,所以母亲老是会说“你为什么不是撒加”,这实际上也可以算是一种气话,但小孩子似乎不是这么理解的。他只是觉得撒加比他好,他怎么努力都得不到重视,于是他对撒加的恨开始慢慢滋长。
(插话,我在自评里说这是一篇失败之作的很重要一个原因就算这篇文章有着很复杂的背景,很复杂的人物性格,但是我却交待的一点不详细,甚至可以说,很多地方是完全没有作交待。幸好是同人作品——阿弥陀佛。)
讲到这里,或许有人会问,为什么撒加和加隆的故事要有穆插进来?
这个,只能说是某D的恶趣味。当时同大纲同时出炉的还有那两个H场景,第一段H,撒加对着加隆叫穆,第二段H撒加对着穆叫加隆——这是件很有趣的事情,于是我加上穆这个人物,给他和撒加很亲近的身份,而且为了加重文章的沉重气氛,还特意让穆受到虐待,并爱上那个虐待他的人,虽然写得非常隐晦,但应该还是有相当痕迹可寻。(插话,BL+乱伦+年下,okay,这是我迄今为止写出最黑暗的东西,偷偷佩服自己一个。)
我同时也发现,穆可以成为撒加和加隆中间的导火索,因为在加隆眼中,撒加应该就他那么一个弟弟,但撒加不仅不记得他了,还和另外一个弟弟那样子好法。穆的存在同样也影响了撒加的性格,正因为有穆,所以撒加才算是幸福而温和的,甚至,在一开始,还有一点点懦弱。这种软性格是必要的,因为如果两个都硬,一开始都硬碰硬,那么感情线就不会有弹性,故事也不会因为人物本身而曲折。
那么这就是三个主角了。然后来说说配角。
在一开始的设计中,艾俄罗斯的存在只是为了给撒加一点课业上的竞争压力。而艾欧利亚/魔玲则完全是为了引加隆出场。但由于艾俄罗斯在我心目中是那么一个好哥哥,而且聪明通透,所以不由自主地就开始让他为了弟弟这个那个……至于他后来的那些戏份,则完全是为剧情逻辑圆满的需要了。
下面一个是拉达,其实本来在加隆受伤后,来找撒加的人应该是他,而且安排了撒加为了不让事情穿帮而捅了拉达的剧情。但是后来我在打字的时候不知道在想什么,居然就直接打上了苏兰特……然后又想到根据撒加的性格,他应该还不会做出如此狠的事情来,于是就把这段情节砍掉,换成苏兰特邀请撒加赛车。
okay,苏兰特这个人物就此出场了。原本情节是说,撒加得了第一的。但是苏兰特大人说,“既然你设定我和加隆是好朋友,我怎么可能如此简单就放过他?”于是,撒加摔车……
那个,因为自己戏份被CUT掉的拉达相当不满意,他说,“你安排撒加来赛车就是为了让撒加接近加隆的生活,那么干脆给我一个PART,让我作好人,来带撒加连加隆的过去一起接近。”我说好吧,于是给了他一个part,然后觉得他实在是太好人了,干脆把他当作加隆的守护天使。这样撒加有穆,加隆有拉达,两边也可以算是比较平衡了。
本来朱利安不会出场的,但是他说,“你们当我傻的啊,我作为黑道一霸,怎么可能被手下的小混混骗?这是同人又不是圣斗士本身?”于是就有了朱利安的出场。到这个时候,其实某D的剧情和逻辑都基本上已经完整并且能自圆其说了。背景就是城户和朱利安的帮派斗争,而撒加和加隆的兄弟情还有拉达的性命则正好在中间做了牺牲品。
以上是人物,下面说感情。
看这篇文发到这个版面来就知道这是BL啦,某D原本也是打算写BL的,但是现在,在全文完成后,我坚决不承认这是BL!
原因请让我细细道来:
首先是穆和撒加。这两人本来应该是甜蜜小情人的……但是因为背景过于灰暗,两人为了生活,根本没有时间风花雪月。他们两个虽然有H戏,但是感情确是全文中最清水的。与其说什么爱啊,兄弟啊,倒不如说这两个少年挣扎在扭曲的生活里相依为命。
其次就是撒加和加隆:加隆对撒加的恨前面已经解释过了,那么撒加对加隆呢?虽然相比加隆,撒加过着非常幸福的日子,但在撒加自己心里,却是一点都不开心,他觉得自己应该是加隆那个样子,也多少也算是青春期的叛逆。同时加隆只看了撒加风光的一面,于是他想尽办法侮辱他,其实是为了让自己更接近撒加,用把撒加拉下水的方法。于是就有了打人那一段,还有地下室的SY。(插话,某D觉得一个性取向正常的男生在另外一个男生的帮助SY下GC应该是件很没面子的事情,但是……因为某D自己是女孩子,所以不能肯定,只是为了吸引眼球,所以就这么写了,结果那一段对文章的贡献近乎零。)
接下来的事情基本上是顺理成章了。基本上写到艾俄罗斯劝说加隆那一段,某D就已经觉悟了这篇会有多失败,于是干脆心一横,将所有笔墨都集中在撒加的独白上……所以接下来的心理不用解释大家都应该很明白了。
关于,穆和撒加的那场H再稍微多说一句,那个基本上属于发泄性质的,穆前面的形象还是比较隐忍和冷静的,但在父亲爱人死后,他也需要有地方发泄痛苦,正好撒加看见他自虐,于是两人就XXOO了。
然后就是最后结局。穆走了。而终于失去了所有亲人的撒加人格分裂,把自己当作两个人,一个是加隆,一个是撒加。
诚如自评中所说,由于作者自己在BL和非BL之间的摇摆,使得文章的感情虽然细腻但是太过芜杂,很多地方没有铺垫,可能会吓跑很多人……叹气。
最后再说一句,什么样的人写什么样的文。某D本来是准备拿这篇文章转型的,写点华丽而沉重的灰色绝望。但是由于本人性格过于乐观,我笔下的人物学不会自暴自弃……他们总是想要做什么使得事情变好,总是在努力,所以这篇文章的前后基调风格都不是非常统一,没有那种浑然一体的感觉……再叹气。
嗯,关于后记大概就这么多想说了……以后想到再补充吧……
另外,大家有什么批评、建议都说出来吧,某D洗耳恭听ing~
谢谢。
cici83 at 2006-3-17 09:36:36
555~~~~~
无语的结局啊
现在还没反应过来的说
8过
楼主还是快点整理一下
偶好打包回去
哼哼
ANYWAY
偶觉得这还是篇不错的文章
楼主的后记和自评有点过谦了哦
PS
反复的检查有没有白字啊
否则有要闹出BED的笑话了
VirgoShaka at 2006-3-17 11:05:40
楼主,你真不是人啊!!!!!爆捶、猛打~~~!!!
很多写手专门注着自己的文章是虐文虐文的,不过都是流溢于文字用词和描写里的,以及情节上刻意设计的片段。读来虐归虐,其实实在做作得很,没什么可玩味的,关键是完全没有真实感(当然,同人自己编故事,也不严格需要什么真实感)。
但是你的文……实在是越到后面越看得人难受,心里噎着自己的那种难受。
你的文字里和描写里可以说几乎没有什么蹂躏人物的勾勒,可是情节下来,心理着实被虐得不清。
第一次心头一紧是拉达的死,再然后一直到完结,一直就自拔不出一种压抑……
被你虐待成这样,加精以示崇拜了……|||
GeminiCanon at 2006-3-17 12:28:26
这真的是双子文么?已经不觉得了。其实故事开篇很一般,一度连蹦带跳地看过去(发觉那么看过去也还成,文章前一半不是特别吸引人)。
可是等看到拉达倒下加隆扑上去的时候,眼睛湿了,再然后就没法再“连蹦带跳”地看下去了,一路认真看到底,看完最后一句的时候,刚才湿润眼睛的东西落下来了……
最要命的,看文的时候,耳机里响着MP3《白月光》……
还让人活不……
悲啊~~~
Didlit at 2006-3-17 18:04:54
楼上的大人说得对,故事的开篇是很一般,原因么,一来某D东西基本上都慢热,二来因为立意的摇摆,开篇的确砸了,应该在1/3处有个小高潮的,结果……(汗S,我再也不写H了……坚决不写了,两处H都是大败笔……)开篇闲笔太多,看得跳跃是正常的。不过基本上从拉达的回忆开始,自认就没什么闲笔了,而且视角不再转换,读起来也就相对容易了……
anyway,谢谢版版大人加精,某D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灭哈哈~~~~~~~~[br][br]-=-=-=-=- 以下内容由 Didlit2006年03月17日 06:06pm 时添加 -=-=-=-=-
还有,也要谢谢Cici大人、芒果大人和其他大人呢~ 谢谢大人们一直的回帖支持,某D泪~
8524423 at 2006-3-17 19:42:28
好虐啊
我还是想看他们彼此有爱情的文  那样 虐中起码有一点安慰
这种生离死别  人格分裂的 非BL之虐
完全掐不住喂~~~~
ss0405 at 2006-3-17 20:49:47
看了,很难过啊,也许双生子真的是很矛盾,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孤单同时也是最孤单的人
Didlit at 2006-3-17 21:16:22

QUOTE:

下面引用由85244232006/03/17 07:42pm 发表的内容:
好虐啊
我还是想看他们彼此有爱情的文  那样 虐中起码有一点安慰
这种生离死别  人格分裂的 非BL之虐
完全掐不住喂~~~~
呵呵,微笑大人觉得什么才是爱情呢?加隆和撒加其实也是彼此相爱的吧,只是这种爱情,比一般的爱情更深更浓。总觉得乱伦的情要比一般风花雪月来得更深,因为在他们身上还有血缘的羁绊。
持子之手,与子偕老,所有的爱恨,到最后都是一种牵绊吧?
呵呵,我有一对双胞胎表姐,不过她们两个是一点都不像!一点一点一点都不像,甚至不像两姐妹。真是很有趣的说。
VirgoShaka at 2006-3-17 21:51:07
爱情这东西其实很难定义的,最常见的类型除了甜甜蜜蜜的以外,就属互相斗智型或者互相折磨型了(我见的撒布文在这种类型里写得比较成功的较多,然后就是双子文)。
爱情是需要“感觉”的,在一种平静的温馨里找不到感觉的时候,人们往往寻找刺痛的方式来强调“爱感”的存在。也许是刺痛别人,也许是刺痛自己。在爱的高潮里——无论是生理的还是心理的,人多少都有虐待或者自虐倾向,程度不同而已……
8524423大 可能比较敏感形式,对生理上带来的绚惑觉得更有冲击力;
而Didlit大 可能比较敏感内容,对心理上带来的纠缠更有执着;
其实并没有本质矛盾,看待爱情第一注意力的倾向不同吧~
——私以为~